政和七年五月末,《均田令》的推行,如同春雷驚蟄,讓燕雲大地煥發出新的生機。土地得以重新分配,百姓有了安立命之本,社會秩序逐漸穩定。然而,另一項被趙佶視為“百年大計”的新政——普及蒙學堂,卻在廣袤的鄉間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在蔚州某縣剛剛建的蒙學堂裡,年輕的先生看著稀稀拉拉只有七八個學的教室,不由得嘆了口氣。學堂是嶄新的,教材是朝廷新編的《新編數算啟蒙》、《格淺說》,筆墨紙硯也由府補,學費全免。可願意送孩子來的百姓,依舊寥寥。
“王老哥,你家二娃都七歲了,正是開蒙的年紀,咋不送來學堂?”先生在路上遇到一個相的農戶,忍不住問道。
那農戶王老哥扛著鋤頭,面難:“李先生,不是俺不想讓娃識字。可……可這地裡活計多,娃在家能幫忙看餵鴨,拾柴火。去學堂坐一天,家裡就個幫手。再說,認那些字,學那些數算,將來能當飯吃嗎?不如早點學著種地實在。”
類似的形,在燕雲各州縣並不鮮見。百姓們困於眼前生計,對教育的長遠益缺乏認知,加之此地離中原文化核心圈已久,對朝廷推行的、帶有“實務”特的新學容,也存在本能的疏離和疑慮。
此時的趙佶在文德殿聽取了國子監祭酒陸承淵和剛從燕雲巡察回來的監察史陳東的彙報。
陳東言辭懇切:“陛下,燕雲百姓,非是抗拒王化,實乃生計所迫,眼界未開。許多鄉民認為,孩讀書耗費,不如助力家計。且對新教材中之格、數算,視為奇技,不甚重視。”
陸承淵補充道:“各地蒙學師資亦顯不足。雖已急培訓了一批,但多為本地略通文墨者,其對朝廷新政、新學理解不深,難以有效引導鄉民。”
趙佶沉片刻,其實這一段時間太也一直再想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已經初有眉目,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忽的目一亮:“民智未開,便去開啟。師資本弱,便去加強。靠一紙詔令,難以深人心。”他看向陸承淵,“陸卿,國子監太學之中,可有那些出寒微、知曉民間疾苦,又對新學實務抱有熱忱的年輕學子?”
陸承淵略一思索,回道:“回陛下,確有此類學子。他們勤勉好學,不乏報國之志,且對格、算學等科興趣濃厚。”
“好!”趙佶斷然道,“傳朕旨意,從太學實務科中,遴選一百名品學兼優、有志於教化者,授予教化使臨時職銜,分赴燕雲各州縣,協助地方推行蒙學。他們的任務,不僅是教書,更要與當地員、胥吏一同,深鄉里,挨家挨戶,向百姓闡明讀書之利,破除愚昧之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告訴他們,此行非是遊學,而是實務考之一環!其效,將直接關乎其未來仕途。要讓鄉民們明白,讀書並非無用,識字可明理,數算可治家,格可興農工!將來朝廷選拔吏員,亦將優先考慮蒙學優異者!”
數日後,蔚州縣衙新到任的太學生教化使張瑜,一位面容尚帶稚氣卻目堅定的年輕人,與縣令以及幾位本地胥吏聚在一起,商討如何推進蒙學。
縣令看著手中名冊,苦笑道:“張教化使,本縣蒙學開辦月餘,學孩尚不足百一,難啊。”
張瑜卻鬥志昂揚:“縣尊,學生以為,空等無用,當主出擊。請縣尊派悉本地形的差役與學生同行,我們一同下鄉,挨家挨戶去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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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蔚州的鄉間小路上,常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著青太學生服飾的張瑜,與幾名衙役、本地嚮導一起,走村落,敲開農戶的家門。
在一戶農家院裡,張瑜沒有直接說教,而是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簡單的方框圖形,問主人家的小孩:“小兄弟,你看,若你家有這麼大一塊地,要均分給三兄弟,怎麼分最公平?”
那小孩茫然搖頭。
張瑜便耐心地教他如何大致均分,並笑著說:“學了數算,以後分家產、量田地,都不會吃虧。”
那家主人原本只是客氣地聽著,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
在另一戶人家,張瑜拿出《格淺說》中關於槓桿、省力的圖,解釋道:“大叔,您看,若在井口裝上這種架子,打水是不是能省不力氣?這書裡就教這個。讓孩子認了字,將來就能看懂這些,想辦法讓幹活更輕鬆。”
那農戶看著圖,將信將疑,但顯然被省力氣打了。
張瑜等人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解釋:孩子讀書,將來可能為賬房、匠人甚至吏,改變命運;即便務農,懂得看天氣、改良農,也能讓收更好。朝廷將來選拔人才,會優先考慮讀過書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帶來了縣衙的承諾:對於確實困難的家庭,孩子學後,可在農忙時節給予一定的徭役減免或實補助。
與此同時,隨行的胥吏則負責宣講政策,甚至當場為一些猶豫的農戶辦理學登記。
起初,鄉民們多是觀、疑慮。但看到這些從京城來的天子門生如此放下段,言辭懇切,加之府確實給出了一些實惠的承諾,態度逐漸開始鬆。
“要不……就讓娃去試試?反正也不花錢。”
“聽說鄰村老趙家的娃,去了蒙學,回來都能幫家裡記個小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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