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殿外又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侍連滾爬爬衝進來:
“王上!金……金國使臣到了!在宮門外求見!”
三人臉同時一變。
“完希尹?”王俁聲音發冷。
“是!渾是傷,只帶了兩個隨從,說……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王俁與崔、金二人對視。片刻,他緩緩道:“讓他進來。”
頓了頓,補充:“從側門進。別讓人看見。”
半柱香後,偏殿。
炭火依然旺,但氣氛己冰到極點。完希尹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臉上凍瘡潰爛,左臂用布條吊著——顯然過傷。他後兩個隨從更慘,一個了只耳朵,一個跛著腳。
但三人的眼睛,都亮得駭人。
“完使者,”王俁端坐主位,語氣疏離,“何事如此急迫?”
完希尹盯著他,緩緩道:“陛下戰死了。”
王俁故作驚訝:“什麼?!完皇帝他……”
“王上不必演戲。”完希尹打斷,聲音嘶啞,“幽州戰報,三日可抵開京。您此刻,應該比臣更清楚戰況。”
王俁臉微變,但強裝鎮定:“使者何出此言?高麗與金國……”
“有約。”完希尹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正是九月談時雙方簽押的盟約副本,“借船運兵,換遼東七城。王上,這上面有您的王璽,有兩位重臣的印信。”
崔弘宰厲聲道:“那是你們偽造的!”
“偽造?”完希尹笑了,笑得悲涼,“崔大人,您當時說高麗絕不出一兵一卒,但可借船時,可不是這副臉。”
他轉向王俁:“王上,臣今日來,不是要挾,是懇求。”
“懇求什麼?”
“懇求高麗……履行盟約的最後一條。”完希尹一字一頓,“若戰事不利,高麗當允金國殘部借道北歸。”
殿死寂。
許久,王俁緩緩道:“使者,你說的話,本王聽不懂。高麗與金國,從無盟約。至於借道……”他搖頭,“高麗國小力弱,不敢捲上國紛爭。”
“上國?”完希尹盯著他,“王上這就改口稱宋為上國了?”
“宋本就是高麗宗主國,年年朝貢,歲歲稱臣。”王俁面不改,“此前金國強橫,脅迫高麗,高麗不得不虛與委蛇。如今金國既敗,高麗自當重歸天朝懷抱。”
話說得冠冕堂皇,連崔弘宰和金富軾都低頭不敢看完希尹的眼睛。
完希尹沉默了。他看看王俁,看看崔弘宰,又看看金富軾,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蒼涼,在殿中迴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一個重歸天朝懷抱!”他止住笑,眼神如刀,“王俁,你以為宋國會信你這套說辭?你以為殺了幾個替罪羊,宋國就會放過高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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