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三月初八,龍華州南三十里,宋軍大營。
晨霧未散,中軍帳已是人影幢幢。岳飛站在巨大的龍華州沙盤前,後站著張擎、張憲、王貴、劉錡、徐慶等一眾將領。帳外,八萬大軍正在拔營,號角聲、馬蹄聲、車聲匯一片,卻井然有序。
“斥候回報,龍華州守將是完宗弼的堂弟完宗賢,城守軍約兩萬,其中真本部兵八千,契丹兵一萬,渤海兵兩千。”劉錡指著沙盤上的城池模型,“城牆高三丈五尺,護城河寬兩丈,引龍化河水灌之。四門皆有甕城,城頭設床弩四十二架,投石機十八臺。”
王貴補充道:“城記憶糧據察可支半年,箭矢充足。但有個關鍵,城中契丹兵多為強徵,家眷多在城南十里外的契丹村落。金軍為防叛變,將契丹軍家眷遷城保護,實則為人質。”
岳飛目掃過沙盤,沉不語。
一位較為急躁的部將牛皋道:“嶽帥,給末將五千銳,三日之定破南門!金軍已是驚弓之鳥,何須如此謹慎?”
“牛將軍,”岳飛抬眼看他,“陛下要的不是一座死城,更不是洗之後的廢墟。龍華州若破,中京道諸城皆會風而降。這一仗,要打出威風,更要打出人心。”
岳飛忽的看向一直沉默的張憲:“皇城司的報如何?”
張憲展開一份報道:“皇城司的報和斥候的所探相差無幾,但……”
“但什麼?”
“但城有三個契丹千人隊,已過鎮北城的族人暗中聯絡皇城司,願做應。此外,渤海兵中也有一半人心浮,他們在遼東的家人很多已歸附大宋,分了田地。”
岳飛眼中一閃:“訊息可靠?”
“可靠。”張憲低聲道,“皇城司的沈煉親自潛了城中,昨夜傳回信。他說,如今龍化州街頭巷議,都在傳鎮北城的事,契丹人、渤海人、漢人同住一城,孩子一起上學,工匠按勞取酬,戰俘做工分也能籍……”
劉錡嗤笑:“謠言罷了,真有人信?”
“信。”說話的是剛從炮兵陣地回來的王麟,“末將剛才去炮營,聽見幾個契丹籍的輔兵在聊天。他們說,鎮北城的元宵燈會,阻卜部的頭領和白達旦部的酋長坐一桌喝酒,真降卒和漢人工匠一起扎燈籠——這是皇城司散出去的畫本上的容,現在北疆都傳遍了。”
眾將沉默。他們忽然明白,陛下為什麼要花大力氣建那座城。
那不是城,是攻心的利。
“好。”岳飛走回沙盤前,“既然人心可用,這一仗,就要打出個樣子來。”
他手指點向龍化州城南門外三里的一片高地:“王麟。”
“末將在!”
“明日卯時,將三百門沖天炮全部推上這片高地。辰時開始,轟擊南城牆——但不要轟塌。”
王麟一愣:“不轟塌?”
“對。”岳飛道,“轟城牆外側,轟城樓,轟旌旗,轟一切看得見的東西。但要控制落點,讓城牆看起來搖搖墜,實則主結構不垮。要讓守軍時刻在下一秒牆就要塌了的恐懼中。”
王麟恍然大悟:“攻心!”
“正是。”岳飛又看向張擎,“張擎。”
“末將在!”神機營第六軍指揮使張擎出列。
“你率神機營五千人,在炮擊開始後,推進至城前一里列陣。”岳飛道,“不進攻,只列陣。燧發槍上銃刺,下要反。軍旗全部展開,鼓號齊鳴,要讓城上守軍看清我們的軍容。”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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