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元年九月初一大朝會，紫宸殿的氣氛比往日凝重三分。當三呼萬歲之聲落下後，史中丞秦檜第一個出列，手捧玉笏，聲音清朗卻暗藏鋒芒：
“陛下，臣有本奏！”
龍椅上，趙佶眼睛微微眯起。穿越這些年，戰事政務千頭萬緒，他幾乎忘了這個歷史上鼎鼎有名的臣。沒想到在自己駕親征期間，此人竟從州（今山東諸城）州學教授一路升到了史中丞，看來留守汴京的太子趙桓，還是太年輕了。
“秦卿請講。”趙佶聲音平靜。
秦檜躬，話語如刀：“臣要彈劾丞相李綱、參知政事趙鼎，及戶部尚書張克公等九人，推行所謂均田新政，殺戮過甚，搖國本！”
殿譁然。
李綱面不改，趙鼎則冷冷看著這個命中註定的對手。
秦檜展開奏章，聲音漸高：“自六月推行新政至今，三月間，江南、福建、兩浙三路，斬地方士紳三百二十七人，流放九百餘！革職吏四百六十三人！敢問李相，我大宋立國百年，可曾有過如此酷烈之政？！”
他轉向趙佶，痛心疾首：“陛下！這些被斬之人，非山匪流寇，皆是詩禮傳家之士紳！林家五代耕讀，沈家百年族，皆地方教化之表率。縱有田之過，豈能輒滅門？此非治國，乃暴政！”
殿不舊派員紛紛點頭，竊竊私語。
秦檜趁勢再攻：“其二，所謂男均分田地，荒謬絕倫！《禮記》有云：‘男有分，有歸。’子從夫從子，豈可獨立授田？此人倫，壞綱常！江南已有傳言，有子得田後拒不出嫁，自稱‘自有食，何須男子’——長此以往，家將不家！”
一些老臣鬍子都氣抖了。
chapter_();
“其三，”秦檜聲音陡然尖銳，“三年一均田，田不得買賣，此乃王莽井田之復辟！田產乃民之本，不能買賣，則無恆產；無恆產，則無恆心！百姓不肯深耕，不施糞，地方水利誰人修繕？此策看似均貧富，實則毀農耕！”
他最後重重叩首：“陛下！北伐大勝，正該與民休息，懷天下。李綱等人卻挾軍威行暴政，此非盛世之始，乃世之兆！臣請罷均田，赦士紳，嚴懲李綱等酷吏，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話音落下，殿一片死寂。
舊派員們目灼灼，新派員則面凝重，秦檜這番話，句句打在要害上，且引經據典，難以辯駁。
趙佶沉默片刻，看向李綱：“李相，秦史彈劾你殺戮過甚、搖國本。你有何話說？”
李綱出列，沒有直接反駁秦檜，而是看向滿朝文武：“諸位同僚，秦史說，三月斬士紳三百二十七人，流放九百餘。那老夫想問，這三百二十七人，為何被斬？”
他自問自答：“浦城林氏，匿田畝四千七百畝，為阻清丈，殺縣令劉啟明，拔指甲，斷其肋骨，溺於井。按《大宋刑統》：謀殺朝廷命者，斬立決，家產抄沒。老夫只斬其首惡十七人，餘者流放，已是法外開恩！”
聲音漸厲：“湖州沈氏，聯合罷市，哄抬糧價，致三萬百姓斷糧。按《宋刑統》：擾市易、致民饉者，首惡斬，從者流。老夫斬沈萬鈞父子四人，餘者罰沒家產，何錯之有？！”
秦檜冷笑：“縱然有罪，也當由刑部、大理寺按律審理，豈能由皇城司先斬後奏？此乃濫權！”
“因為刑部審不了！”趙鼎突然出聲，這位新任參知政事一步踏出，目如炬，“秦中丞可知，劉啟明縣令遇害後，浦城縣尉、主簿、典史皆稱‘酒後失足’？可知湖州知府收沈氏三千金，案不報？地方紳勾結，已鐵板，若不雷霆手段，新政寸步難行！”
秦檜臉微變：“即便如此……”
“秦中丞！”一個清亮聲音打斷他。眾人去，竟是新任吏部侍郎、實務特科出的年輕員陸明遠，此人原是國子監算學博士，因通數算被破格提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