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轉過頭：“顧鋒，你說……朕是不是對楷兒太苛刻了？”
顧鋒垂首：“臣不敢妄議天家事。”
“朕給了他機會。”趙佶聲音低沉，“派他去北疆，是想讓他親眼看看新政帶來的變化，看看百姓如何安居樂業。若他有一悔悟，主向朕坦白秦檜之事……朕會保他做個富貴王爺。”他轉，眼中閃過痛，“可他選了另一條路。”
梁師輕聲道：“大家，鄆王殿下畢竟年輕，許是人蠱……”
“二十三歲了，還年輕？”趙佶搖頭，“太子二十三歲時，己在監國理政；岳飛二十三歲時，己在陣前斬將。他趙楷……只學會了謀詭計。”
他走回案前，提筆，在空白聖旨上疾書。寫罷，遞給顧鋒：
“其一，將計就計。讓石三繼續陪鄆王演，他要破壞哪段路，就讓他破壞——但要控制規模，不能真斷了北疆命脈。所有參與的老兵，事後一律調離，妥善安置。”
“其二，草原那邊……”趙佶眼中寒一閃，“萌古部赤裡海是什麼態度？”
“據石三報，烏恩其是瞞著赤裡海行的。”顧鋒道，“赤裡海雖對草場換有微詞，但念家恩德，應不會參與叛。倒是白達旦部有些年輕頭人，私下抱怨漢人管得太寬……”
“那就讓他們跳。”趙佶冷聲道，“太子徵高麗期間，北疆必有心懷叵測之輩趁機作。傳旨給王淵：開春後，對草原各部稍松管制，比如草場換可暫緩，工坊招工標準可放寬，讓那些憋著壞的人以為有機可乘。”
梁師倒吸一口涼氣：“大家這是要……引蛇出？”
“不僅要引出來，還要一網打盡。”趙佶聲音平靜得可怕，“新政推行期間，北疆表面歸心，底下還有多暗流？藉著這次機會，讓太子回師時……徹底清洗一遍。”
他看向顧鋒：“其三，高麗那邊。鄭通的刺殺計劃，讓皇城司的人恰好提前發現，但不要全阻止，要讓刺客手，但又不能真傷了太子。朕要太子親歷這場刺殺，親眼看看，什麼做人心險惡。”
顧鋒肅然：“臣明白。只是太子殿下那邊……”
“不必告訴他。”趙佶擺手，“這是他必須經歷的劫。若連秦檜死後布的局都破不了，將來如何面對更兇險的朝堂？”
他頓了頓，語氣轉深：“但有兩件事你必須保證。一，太子命絕不能有失。二，那個暗中給鄆王傳遞訊息的朝中之人……給朕挖出來。”
“臣遵旨！”
顧鋒退下後，暖閣裡只剩趙佶與梁師。
窗外雪越下越大。
趙佶忽然問：“梁伴伴，你說……朕這般對待親生兒子，是不是太冷酷了？”
梁師跪地：“老奴不敢言。但老奴知道，大家心裡……比誰都痛。”
趙佶默然良久，輕聲道：“帝王之路，本就孤獨。朕能給他的最後仁慈，就是讓他在謀敗前……自己選。”
他向北方，彷彿能穿千山萬雪，看見那個正在風雪中策劃著兄長的兒子。
“楷兒，這是父皇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玩火者，終自焚。”
三日後，北疆鎮北城。
石三收到皇城司令。讀完，他將令湊到燭火上燒灰燼，獨眼中閃過複雜神。
鄰鋪老兵嘟囔：“石頭，又看家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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