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星火》第七百四十章 奶糖與皮毛(1)

作者:刺州的素白·1個月前

不遠,一家店鋪門口排著長隊。耶律大石走近,見櫃檯上擺著明琉璃瓶,瓶裝著。掌櫃正吆喝:“新鮮牛!一瓶半斤,五文錢!小孩喝了長個,老人喝了健骨!”

一個老婦掏錢買了兩瓶,對同伴唸叨:“俺孫子就喝這個,比米湯養人。”

同伴笑道:“如今日子好了,小孩都能喝上。俺記得小時候,只有地主家孩子……”

聲音漸遠。耶律大石忽然想起草原上的牧民,他們也有喝不完的,但運不出草原,只能做酪、酒。

“先生您聞!”阿布忽然道。

空氣中飄來一奇異的甜香。循香去,是一家糖坊。櫥窗裡擺著各糖塊:白的糖、褐的飴糖、紅的果糖,甚至還有印花鳥形狀的糖畫。幾個胡商小孩在窗前,眼看著。

“那是糖,用牛和飴糖熬的。”王伯低聲說,“聽說是赤裡海大酋長獻的方子,如今全大宋的孩子都吃。”

耶律大石正自出神,遠傳來轟鳴聲,不是雷聲,是連綿低沉的悶響,彷彿巨在刨地。耶律大石抬頭,只見西北方向煙塵升騰,在湛藍天幕下格外醒目。

“那是新城工地。”阿布指向那邊,“聽說要擴三十里,能住百萬人口。現在每天兩三萬人在那兒幹活,挖地基、鋪路、燒磚……”

耶律大石眯眼去。雖隔數里,仍能看見約的木架如林立起,更有一架架巨大的木製機械在緩緩轉。嘈雜的人聲、敲擊聲、號子聲混一片,隨著春風傳來。

那是生長的聲音。一座城市,正在野蠻生長。

“老爺,前頭是市舶司番貨市場!”阿布拽他袖子。

轉過街角,聲浪撲面而來。這裡比街更擁各異、服飾千奇的商人滿街道兩側。粟特人的銀攤旁,波斯人在賣地毯;于闐玉商隔壁,大食人正展示寶石與珠寶;更遠,幾個皮黝黑的崑崙奴抬著整筐香料,空氣裡滿是桂、胡椒的辛辣。

耶律大石在一個賣皮的攤前停下。他一眼就認出來攤主是契丹人,那臉龐廓、那口音。

“客看看!上等貂皮,鎮北城來的!”攤主熱招呼,說的是漢語,但尾音帶著契丹腔。

耶律大石用契丹語問:“你是哪部的?”

攤主一愣,上下打量他,忽然激起來:“您……您是契丹人?我是奚部的!原本在松山放牧,現在……現在給萌古部收皮子,運來汴京賣。”

“奚部……”耶律大石記得,奚部與契丹聯姻最多,也算同源,“怎麼來汴京了?”

“活不下去了唄。”攤主低聲音,“金人那會兒,搶我們的馬,徵我們的兵。後來宋人來了,說改放牧為養羊,建工坊織羊。起先沒人信,後來赤裡海大酋長帶頭,真建了工坊。我表哥在工坊剪羊,一月能掙兩貫錢!我就跟著商隊跑貨,這貂皮在汴京能賣十倍價!”

他指著攤上一件銀鼠皮坎肩:“這件,在鎮北城收來三兩銀子,在這兒賣三十貫!刨去路費關稅,淨賺二十貫!”

耶律大石默默的皮。曾幾何時,契丹勇士以獵取貂鼠為榮,皮是戰利品,是勇武象徵。而今,了明碼標價的商品。

“草原……現在怎樣?”他忍不住問。

“變了,全變了。”攤主慨,“水泥路通到鎮北城,商隊一月能跑兩趟。草原上建了羊工坊、糖作坊、火柴工坊等好多的工坊,孩子都送去蒙學堂學漢字。我上次回去,我八歲的侄子會背《千字文》了,說的漢話比契丹話還溜!”

他頓了頓,看著耶律大石:“客是剛來汴京?要我說,來了就別想著回去了。草原是老家,可汴京……是福啊。”

耶律大石沒有回答,買了那件銀鼠皮坎肩。攤主千恩萬謝,又多送了他一小包糖:“草原產的,甜!”

離開皮攤,耶律大石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象中的草原,該是鐵騎奔騰、旌旗獵獵。可攤主口中的草原,是剪羊、制糖、孩子背《千字文》。

“老爺,晌午了,找個地方用飯?”王伯問。

“隨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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