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汴河碼頭。
這裡氣氛截然不同。雖然也是人洶湧，但有蕃商，多是穿號褂的力夫、押運軍、工部吏員。河面上，滿載的漕船連綿數里，船上蓋著油布，但從廓能看出，是軍械。
“讓開！軍需重地，閒人勿近！”持矛士兵攔住趙佶一行。
梁師亮出一面銅牌，皇城司特製巡查令。士兵查驗後，肅然行禮：“不知上……”
“例行巡視。”梁師收起令牌，“高麗戰備如何？”
“回上，登州來報，伏波行營二十西艘新式炮艦己全部試航完畢。神機營第一、第三、第六軍三萬人，己在登萊完登陸演習。”士兵如數家珍，“太子殿下三日前抵登州，親自點驗破虜雷庫存。聽說……聽說家把新研製的神機銃也撥給了東征軍。”
趙佶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但親耳聽底層士兵說出來，不同。
旁邊一個老吏正在清點木箱，對賬冊嘀咕：“輕騎炮二百門……開花彈五千……神機銃三萬……這高麗彈丸之地，用得著這般陣仗？”
押運的年輕校尉笑了：“老丈，這您就不懂了。太子殿下說了，此戰為滅國，不是立威。要把高麗變高麗路，讓倭國回海島。所以啊，不僅要多，還要新！”
老吏搖頭：“打仗花錢如流水……好在如今國庫充盈。”
“何止充盈！”校尉低聲音，“我聽說，市舶司今年收的蕃商稅，就夠打兩場高麗之戰！更別說鹽政、專營……老丈，如今當兵不吃虧。我原在廂軍，月俸一貫，如今轉神機營，月俸三貫，立功還有勳章、賞銀。等打下高麗，說不定還能分地。”
“慎言。”梁師輕咳一聲。
校尉噤聲，訕訕行禮退下。
趙佶卻笑了。分地……這確實是計劃之一。高麗土地沃，戰後將以軍功田形式分賞將士，既酬功，又實邊。
離開碼頭時，正遇上一隊換防計程車兵。他們揹著行囊，說笑著走向粥棚。其中一個年輕士兵對同伴說：“俺娘來信，說家裡今年棉田收了千餘斤皮棉，賣了十五貫。縣裡蒙學堂免了俺弟的束脩，還發筆墨。”
“俺家也是！”另一個士兵介面，“俺爹原在江南給士族當佃戶，租子五。如今按《均田詔》分了十畝地，租子限定三，餘糧全歸自家。俺爹說，活了五十年，第一次糧倉滿了！”
“等打完高麗，俺要請假回家，娶村頭張鐵匠的閨……”
“出息！要娶就娶汴京姑娘！聽說新城要建工匠坊，俺這手修炮的本事，說不定能在汴京落籍……”
聲音漸遠。趙佶駐足良久。
梁師輕聲道：“家，這些兵……眼裡有。”
“因為心裡有盼頭。”趙佶轉，“回宮吧。”
申時，街己滿是節日氣氛。
各寺廟門前排起長隊，等著領臘八粥。汴梁府門前的粥棚也開了，不僅舍粥，還送一小包糖，格院的工坊產出，本極低，卻甜人心。
孩們穿著新棉襖，在雪地裡追逐，手裡舉著神火火柴點燃的小燈籠。有識字的老人蹲在街角，教孫子認皇城司新立的路牌：“這念街，這念汴河橋，這念格院……娃啊，好好唸書，將來去格院當大匠，宗耀祖！”
趙佶穿過人群，忽然聽見有人說：“聽說了嗎，數月前西域大捷！楊再興將軍於且末大破玉素甫三萬大軍！”
瞬間，人群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