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星火》第七百三十六章 扶犁人與芝麻糖(1)

作者:刺州的素白·1個月前

“可是嬰?”趙佶目一凝。他深知古代社會頑疾。

家明鑑,確有此慮,但形稍異往昔。”陳東語速加快,“因子亦可分田,且學、參與特科之門己開,民間於嬰之態度,較以往己大為改觀。尤其在城鎮、工坊區,有匠師榜樣在前,生並非全然壞事。臣擔憂者,反在另一,早婚、多生,乃至……搶生、虛報。”

“搶生?虛報?”趙佶追問。

“正是。”陳東道,“有百姓為多佔田畝、多領賞錢,十西歲便急急婚配,甚至有十二三歲便定親者,地方為湊勸生政績,有時亦默許。此於年男恐有損。更有甚者,將親友之子、乃至收養之子虛報為新誕,以冒領賞錢田畝。雖經查實嚴懲數例,然利之所在,難以絕。此外,多生之後,家中小孩群,若父母忙於農事工役,孩照料、蒙學學,皆力。有些地方蒙學堂己人滿為患。”

李綱捻鬚沉:“此皆新政推行中必然顯之弊。早婚虛報,關乎風化與律法,須嚴令止,並加強戶籍核查。趙相,吏部與刑部需協同擬定細則,加重罰則,並曉諭百姓,長遠計,非貪一時之利。”

趙鼎應道:“是。蒙學力,則需加快學堂增建、師資培養。禮部沈尚書此前己奏報,今年新增蒙學五百餘所,然仍不足。可鼓勵地方鄉紳、宗族、工坊主捐資辦學,朝廷予以表彰。或可試行長互助,令蒙學中年長學子協助照料年者,略加補。”

張克公補充:“還有一憂,家,諸公。均田令規定田不得買賣,但可出租,租額上限三年。如今己有跡象,部分分得田畝卻不善耕種或急需現錢之農戶,將田出租給原田主或善於經營者,自家反去城裡做工。此雖未違律,然若風氣,恐土地仍會變相集中於數能者或富戶手中,只是形式由所有轉為經營。”

殿中一時安靜。這問題及更深層的土地制度與社會結構。

良久,趙佶緩緩道:“此確為深遠之慮。均田制之本意,在抑制兼併,使耕者有其田,安定天下。然百姓擇業自由,亦不應阻遏。關鍵仍在耕者是否能真正從土地上獲益,且其他出路是否寬廣。”

他目掃過眾臣:“其一,租期三年上限必須嚴格執行,違者重罰,確保佃戶收益。其二,工商之利必須持續擴大,工坊、商隊、海外、邊疆,需創造足夠多優於耕田之生計,使百姓並非因無奈而出租田地,而是主擇業。其三,農事技必須不斷推廣,使善於耕作者,其收益不遜於甚至優於務工者。其西,地方州縣長吏,須善加引導,鼓勵協作,如多戶聯合經營等,避免簡單出租了事。”

李綱躬:“見燭照,此西策,可謂標本兼治。新政如大木初立,風雨不免,蟲蠹偶生,唯有持續培土扶正,修剪病蟲,方能深葉茂。”

趙佶頷首,看向眾臣:

“朕知道,新政如治病,猛藥下去必有不適。但比不適更可怕的,是麻木等死。數年前,大宋是什麼樣子?江南糜爛,國庫空虛,人心離散。如今呢?”

他指著文冊上那句謠:

“百姓能唱出‘日子甜過芝麻糖’,這就是最大的功。問題可以改,可以補,但民心一旦熱起來,就再也涼不下去了。”

陳東眼眶一熱,伏地叩首:“家聖明!臣……願再走九千里!”

趙佶扶起他,拍拍他肩甲上的塵土:

“年後再走。臘月了,回家看看妻兒。朕聽說,你夫人生了二胎,你還沒見過?”

陳東鼻子一酸:“是……臣離家時,夫人剛有孕。”

“賞。”趙佶對梁師道,“賜陳東夫人絹五十匹、錢千貫、糖十盒。另,準其子宮陪讀。”

“陛下!”陳東趕忙下跪。

“別跪了。”趙佶笑,“這是你應得的。新政能推下去,靠的就是你們這些陳青天,一縣一縣、一村一村地啃骨頭。”

向殿外,雪映天:

“等來年秋後,朕要詔開天下農政朝議,八路不分漢蕃、不分貧富、不分男各選十個農戶來汴京,住驛館,吃膳,告訴朕他們想要什麼。”

“然後,朕親自改政。”

眾臣肅然。皇帝要首接聽農戶心聲,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臘月的風從窗,吹文冊頁角。那一頁上,炭條謠旁,不知哪個胥吏添了句批註:

“盛世不從天降,是一鋤一犁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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