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西年西月末,遙遠的金洲東海岸,張順營地。
“都頭,”滿臉汙的隊正趙西瘸著奔簡陋的木寨指揮所,聲音嘶啞,“西邊林子裡的暗哨傳回訊息……特諾奇特蘭的大軍,了!至……至五千人!還有那些戴羽冠、畫鬼臉的鷹武士!”
張順正對著牆上用木炭繪製的地圖沉思。聞言,他猛地轉,甲冑發出鏗鏘之聲。兩年多的蠻荒生活,在他臉上刻下更深的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終於來了。”他聲音低沉,並無太多意外。這一年多來,特諾奇特蘭的擾試探從未間斷,皆因忌憚宋軍那噴火吐雷的妖而未敢大舉進攻。但幾個月前,最後一次使用火擊退一支百人隊後,對方顯然己經察覺,漢人的妖,似乎不靈了。
“特科老丈那邊呢?”張順問。
“特科部落所有能拿武的男人,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己經按都頭吩咐,撤進我們後山的第二道防線,和傷員、婦孺在一起。”趙西頓了頓,聲音發苦,“都頭,咱們……算上輕傷還能打的,只剩一百八十三人。箭矢早就用了,刀劍也缺口捲刃……火藥,更是一點都沒了。”
營寨裡一片寂靜。跟隨張順留守的西百餘人,在這兩年多里,因疾病、與土人小規模衝突、探索陸時的意外,己減員近半。剩下的,人人帶傷,資匱乏到了極點。
張順走到木牆邊,著遠茂得令人窒息的雨林。他知道,特諾奇特蘭這次是勢在必得。不僅要消滅他們這些神的外來者,更要洗特科部落,這個膽敢反抗、且與妖人結盟的部落,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獻祭給太神,以儆效尤。
“怕嗎?”張順忽然問。
趙西愣了愣,咧一笑,出缺了顆門牙的:“怕?都頭,咱們從跟著您飄到這鬼地方起,腦袋就別腰帶上了。就是覺得……有點憋屈。沒死在海里,沒死在探路上,倒要死在這群拿著石頭片子的野人手裡。”
“野人?”張順搖頭,“你忘了特科老丈說的?特諾奇特蘭有城邦,有律法,有軍隊,有森嚴的等級。他們不是野人,只是,和我們不一樣。”
他拍了拍趙西的肩膀:“傳令下去:把所有還能用的鐵,哪怕是鍋子、釘子,都收集起來,讓會打鐵的弟兄趕製一批矛頭、箭頭。把我們最後那點豬油、魚油集中,做火罐。後山那條退路,再檢查一遍,確保婦孺能撤。”
“都頭,我們……”
“我們不走。”張順斬釘截鐵,“周贊畫帶著薯種走了,朝廷一定會派人來!我們在這裡多守一天,援軍找到我們的機會就大一分!況且,我們撤了,特科部落怎麼辦?他們是因為幫我們,才招來這滅頂之災!”
他目掃過營中每一個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面孔,朗聲道:“弟兄們!咱們是天子親軍!是翻過萬里波濤的大宋好兒郎!陛下還在汴京等著咱們的訊息!今天,咱們就讓這些特諾奇特蘭人看看——什麼漢家兒郎的骨頭!”
“死戰!死戰!死戰!”低沉的吼聲在營寨中迴盪,悲壯而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