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星火》第八百八十四章 二十七坊的青塘茶鋪(上)(1)

作者:刺州的素白·1個月前

比外面看著更寬敞。牆壁己刷一新,臨窗擺著幾張方桌條凳,角落的茶灶砌得齊整。最裡頭靠牆,一張未上漆的長案上,擺著幾樣草原風格的件——一隻雕花的銀碗,一卷彩編織的掛毯,還有一截枯木似的樹,形狀奇特。

趙佶在臨窗的桌邊坐下,目掃過那截樹,若有所思。

“那是去年從城外挖的,本想栽活,傷了。”耶律大石順著他的目看去,解釋道,“烏蘭說擺著也好,草原上的東西,到了汴京,總要換個活法。”

趙佶點點頭,收回視線。梁師將兩包點心放在桌上,退到門邊。

“上回見你,是去歲臘月,在歸義居。”趙佶語氣平淡,像真的在拉家常,“那院子牆角有一株枯梅。”

耶律大石垂眸:“爺記好。那梅樹……那時栽下才兩年,沒扎穩。”

“就像你說的‘人,換個地方,總要緩幾年’。”趙佶接過話,目落在他臉上,“如今呢?緩過來了?”

耶律大石沉默片刻,向門外。暮漸濃,蒙學堂己空無一人,只有幾個孩還在雜貨鋪前流連。對街醫館裡出昏黃的燈約可見有人影晃

“這八個月,把半輩子沒幹過的活都幹了。”他緩緩開口,語氣比上回見面時鬆弛許多,“畫圖紙,量地基,和承攬人討價還價,盯著匠人別工減料。有一回,為了一批磚的,和那劉承攬吵了小半個時辰。吵完了,那人還給我說‘耶律先生,您這較真的勁兒,比我們汴京本地人還汴京本地人’。”

趙佶聽著,角微微上揚。

“烏蘭說,我變了。”耶律大石繼續道,“以前在草原,我眼裡只有部族、征戰、勝負。如今……眼裡多了些東西。比如這坊裡的井水夠不夠用,蒙學堂的先生是不是真的用心,醫館的藥材能不能及時補上。”

他看著趙佶,目坦誠:“這些,以前覺得是下頭人才心的事。如今知道,下頭人心的事,上頭人若不知道,那上頭就是瞎子聾子。”

趙佶沒有接話,只是著窗外的暮,良久,輕聲道:“那梅樹,今年春天我差人去看過。活了,發了新枝。”

耶律大石一怔,隨即明白這話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起,鄭重地一揖到底。

趙佶抬手虛扶,依舊語氣平淡:“坐吧。今日來,是聽說你的茶鋪要開張了,順便看看這新城,到底建了什麼樣。”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烏蘭端著一隻托盤下來,托盤上是兩碗剛煮好的茶,熱氣騰騰。

“阿布說有客人……”話說到一半,看見坐在窗邊的人,腳步頓了頓。

趙佶雖是一尋常裝束,但那通的氣度,那從容淡然的坐姿,那不經意間掃視一切的目,都讓烏蘭心頭一跳。在汴京擺攤數年,見過形形的人,這種氣度的人,只在皇城司那些大人們約見過——但那幾位大人,在這位面前,怕也要低頭。

“這……這是……”看向耶律大石,聲音微

耶律大石起,接過托盤,語氣平穩:“烏蘭,這位是我提過的……在京城的故人。今日路過,來看看。”

故人?烏蘭心中疑更深。大石在京城的故人,不是工部的同僚,就是新城局的吏員,怎會有這般氣度的“故人”?但不敢多問,只垂首斂衽,行了個常禮:“見過先生。”

趙佶端詳著,目溫和卻帶著審視。烏蘭穿著尋常的青布,腰間卻繫著那條草原風格的銀飾皮帶,辮子盤得齊整,雙手因常年勞作而糙,卻乾乾淨淨。低垂著眼瞼,睫微微,顯然張得很。

“坐吧。”趙佶指了指旁邊的條凳,“我是路過,討碗茶喝,不必拘謹。”

烏蘭應聲坐下,卻只敢挨著半邊凳子。耶律大石將茶奉上,趙佶端起碗,喝了一口,微微點頭:“這茶,比宮……比城裡那些大鋪子的更香。”

烏蘭抿了抿,小聲道:“先生過獎。只是按草原的老法子,茶要煮要用新鮮的,再加一點點鹽,不能多,多了就苦。”

“你一個人從草原來汴京?”趙佶問。

烏蘭點頭,聲音更低了:“是。家裡……沒人了。聽說汴京新政,草原人能來,就來了。起初擺攤,遇到大石,給了本錢,租鋪面,再後來家給錢買了這個鋪面。”

趙佶看向耶律大石,角帶著一笑意:“他這人,話不多,但做事踏實。你選他,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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