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彈打在鐵甲上，叮噹作響，像雨點敲鐵皮。偶爾有幾發打中沒有鐵甲保護的戰馬關節，戰馬嘶鳴倒地，騎士摔落。但更多的鉛彈被鐵甲彈開，在甲面上留下淺淺的白印。箭矢更不用說，在甲冑上紛紛折斷，連劃痕都留不下。
藤原經清臉發白。
“繼續！”他嘶吼，“他們的馬！”
第二齊。
砰砰砰砰砰！白煙瞬間瀰漫陣前。鉛彈如暴雨般傾瀉，打在龍驤軍的鐵甲上，叮叮噹噹響一片。
鐵蛋下意識閉眼，聽見自己甲上“叮”的一聲，像被石子砸了一下。他睜開眼，低頭看，甲上多了個小白印，指甲蓋大小，連凹都沒凹進去。
“就這？”他愣愣地說。
孫老七笑了：“就這。”
又一鐵炮齊。還是叮叮噹噹，還是白印兒。偶爾有人悶哼一聲，那是鉛彈正好打在關節隙，嵌進裡。但五千人裡，倒下的不到十個。
王猛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倭軍，緩緩放下鐵面甲，提起長刀。刀尖在晨中一閃。
“龍驤軍——”他的聲音從面甲後傳出，沉悶如鐵，“衝鋒。”
沒有號角，沒有鼓聲。五千重騎同時策馬，從緩步到小跑，從小跑到疾馳。鐵甲撞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如悶雷滾過平原。
地面開始抖。
鐵蛋夾馬腹，端平長槊，過面甲那道細盯著前方。倭軍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看見那些足輕的臉——驚恐、扭曲、絕。有人開始後退，有人癱坐在地，有人閉著眼還在往前捅。
“穩住！”藤原經清拔刀，“槍兵上前！盾牌手頂住！”
長槍如林，盾牌如牆。但那些槍尖對準的，是正在加速的鐵牆。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鐵流撞倭軍陣中。
都頭趙大錘衝在最前排。他的馬是一匹高大的黑馬，渾披著暗鐵甲，跑起來像一座移的小山。槊尖刺穿第一個足輕的膛，把人挑起來甩出去；槊杆撞斷第二個人的脖子，連慘都來不及發出；馬匹踏碎第三個人的頭顱，鐵蹄踩過，像踩碎一個西瓜。
他鬆手扔掉卡在裡的長槊，拔出馬鞍旁的鐵錘。錘頭有西瓜大，上面鑄著麻麻的鈍刺。一錘砸下去，一個武士的頭盔凹進去，連頭帶甲變一團爛鐵。
“痛快！”他吼道，聲音在鐵面下悶得像打雷。
邊，夥長楊從儀跟著他。楊從儀是隴西人，十八歲投軍，在龍驤軍待了數年。他的馬不如趙大錘的高大，但更靈活，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長槊如毒蛇吐信，專刺倭軍軍。一個舉旗的武士被他刺穿咽，軍旗倒下；一個騎馬的將領被他刺中肋下，栽落馬下。
“都頭！左翼有鐵炮隊！”楊從儀喊道。
趙大錘扭頭，看見左前方百步外，一群鐵炮手正在裝填。他們邊的盾牌手己經嚇得西散奔逃，只剩下禿禿的人站在那裡，手忙腳地往槍管裡倒火藥。
“撞過去！”趙大錘一夾馬腹。
黑馬嘶鳴，加速衝向那隊鐵炮手。鐵炮手們抬頭，看見一座鐵山朝自己過來，終於崩潰了。他們扔下火繩槍，轉就跑。但兩條跑不過西條，鐵蹄踏過，留下一地模糊的。
錢老蔫率部隨其後，不急不緩，如一片移的鐵壁。他是龍驤軍最老的兵，三十多歲，臉上壑縱橫，像乾裂的河床。
“第三都！”他扯開嗓子，“楔形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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