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殿頂的彩繪是去年新畫的,五爪金龍盤在祥雲裡,金燦燦的,晃得人眼暈。
“父皇,”趙檉忽然開口,“您是不是累了?”
趙佶低下頭,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您眼睛下面有青印,昨晚沒睡好吧?”趙檉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趙佶邊,仰著頭,“父皇,您還年輕呢。我算過,您今年才西十七。我太祖皇帝五十歲登基,做了十幾年皇帝。您至還能當二十年。”
趙佶愣住了。西十七,他今年西十七。在另一個世界,這個年紀的人還在為房貸車貸發愁。他己經是這片大陸的主宰,打垮了西夏、遼國、金國、趾、高麗、倭國,把大宋的疆域擴大了二倍有餘。可他真的累。不是累,是心累。每天要看幾十份奏報,要見十幾個人,要批幾千個字。一個字寫錯了,可能就有人掉腦袋;一句話沒說對,可能就有人鑽空子。
“二十年……”他喃喃。
趙檉點頭:“二十年,夠我長大了。到時候,父皇要是累了,我替您分憂。”
趙佶低頭看著他。孩子站在他膝蓋旁邊,個頭剛過桌沿,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很認真。
“檉兒,你想當皇帝?”
趙檉想了想,搖頭:“不想。”
趙佶意外了:“為什麼?”
“當皇帝太累。天天看奏報,天天見人,連睡覺都睡不安穩。”趙檉掰著手指頭數,“我想在格院待著,琢磨新東西。槍做完了,做炮;炮做完了,做船;船做完了,做會飛的機。有好多東西可以琢磨,一輩子都琢磨不完。”
趙佶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剛才還說替朕分憂?”
趙檉也笑了:“分憂又不一定非要當皇帝。父皇讓我管格院就行。我把格院管好了,做出更好的槍、更好的炮、更好的船,將士們就能死人,父皇就不用那麼累了。”
趙佶手,了他的頭。孩子的頭髮很,帶著一炭火的味道。
“檉兒,你知道朕為什麼今天跟你說這些嗎?”
趙檉搖頭。
“因為朕今天看你畫的那張圖,心裡忽然有點怕。”
趙檉愣住了:“怕什麼?”
“怕你走錯了路。”趙佶收回手,看著窗外,“你太聰明了,聰明到很多東西不用學就會。可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聰明就能解決的。人心比槍械複雜得多。你可以做出天下最好的連珠銃,但你永遠做不出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趙檉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父皇,我不用做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我只需要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就像您找到宗爺爺、嶽元帥、劉大人他們一樣。”
趙佶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檉兒,去玩吧。”他終於說,“今天放假,不用上學了。”
趙檉高興地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父皇,您也歇歇。眼睛下面的青印,不好看。”
然後他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趙佶坐在殿裡,看著那個空的門口,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他手了,手背上溼了一片。
“梁伴伴。”他喊了一聲。
梁師從殿外走進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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