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港新城，皇城司親從安置區。
這是一片剛建的街區，位於新城東側，挨著特科部落安置區。街道橫平豎首，兩旁是清一的兩層小樓，青磚黛瓦，琉璃窗，每戶都有一個小院。院牆上爬著從汴京帶來的牽牛花，紫的的開得正豔。
一百二十三人排著隊，挨個從範同手裡接過一串鑰匙和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編號和名字，背面是簡略的地圖，標著自家房子的位置。
尤卡坦接過鑰匙，手都在抖。他用指腹挲著木牌上自己的漢名——“尤卡坦”三個字刻得端端正正，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皇城司親從·丙字十七號”。
“範勾當，”他聲音發，“這……這房子，真是我的？”
範同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只要你不叛變、不職、不犯大錯，住到你死。死了傳給你兒子，兒子死了傳給你孫子。這是家親口許的。”
尤卡坦差點跪下去。
奧克塔維奧己經跑到了自己的房子前，推開門，哇地了一聲。但見屋西壁白，廳堂、寢閣、廚屋、水淨房一應俱全。樓上樓下，每層都有琉璃窗，進來，亮得晃眼。
“你們快來看！”他衝外面喊。
一群年輕人湧進去，東西看，驚歎聲此起彼伏。
“這是床？這麼！”
“這鍋是鐵的！不用陶罐煮飯了！”
“這是什麼？一拉就沖水？趙西哥說的水淨房就是這個？”
有人己經跑到院子裡，著那棵剛栽下的番石榴樹，咧笑：“還有樹！以後能吃果子！”
趙西站在巷口，看著這些激得手足無措的年輕人，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九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的部落獵戶。如今，他們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前程。
“趙西哥！”一個十二三歲的年跑過來，仰頭看著他，“趙西哥，我什麼時候能像他們一樣？”
趙西低頭——這是特科部落一個孤兒，帕查，聰明伶俐，但年齡太小，還沒到選的資格。
“你先把漢話學好了，再把算練好了。明年這時候，你要是能考進前三，我親自帶你。”
年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轉跑了。
範同走過來，站在趙西邊，看著這條嶄新的街道和那些興的年輕人，低聲說：“趙西，你說，這些人裡頭，有多能活到十年後？”
趙西沉默了一會兒，答非所問：“範勾當，您說，金洲一百五十萬人裡頭，有多願意跟咱們走？”
範同沒有回答。
趙西自顧自說：“一百二十三個人，不多。但每個人背後，是一個部落。一個部落裡，有幾百人、幾千人。他們回去，他們的部落就知道——大宋給房子，給錢，給刀，給尊重。不用當奴隸，不用捱，不用被特諾奇特蘭人抓去挖金子、剝皮獻祭。”
他轉頭看向範同：“範勾當，您教過我，人心是一點一點收的。一百二十三個人，就是一百二十三個點。等這些點連線，線織網，金洲就攥在大宋手裡了。”
範同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越來越像漢人了。”
趙西也笑了：“我就是漢人。家賜的姓，皇城司給的名。我趙西，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