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卡緩了緩，繼續說：“我們想悄悄離開，但被他們的哨兵發現了。特拉科拉特把我們抓起來，問我們是什麼人。我說我們是東邊來的商隊，想和部落做生意。他不信，搜走了我們的銃和刀，把我們關在籠子裡。”
“第二天，他把我們帶出來，讓我們演示怎麼用那些武。我們……我們不敢不聽。他看了之後，哈哈大笑，說……”帕卡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說‘這些管子不錯，以後就是我的了。你們幾個，正好缺祭品’。”
範同咬牙關。
帕卡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落：“當天夜裡，我們用藏在鞋底的匕首撬開了籠子，殺了兩個守衛，搶回了三支神機銃。但……但槍裡只有一發彈藥。我們邊打邊跑，跑進了旁邊的山裡。”
“他們在後面追，打著火把，像一條火龍。我們打死了三個，但……但他們的追兵太多了。馬奧為了掩護我，被……被他們的矛捅穿了肚子。他讓我快跑，自己拉響了最後一枚破虜雷，和追兵同歸於盡……”
“胡安在過河的時候中了箭，倒在河裡，被沖走了……佩德羅為了引開追兵，往另一個方向跑了，我聽到那邊槍響了很久，然後……然後就沒了……”
“羅和埃克托爾……為了掩護我撤退，被……被抓住了。我……我聽到他們的慘……一整夜……”
帕卡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閉了閉眼，那些畫面卻愈發清晰——
火裡，羅把羊皮輿圖塞進他懷裡，那雙被硝煙燻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帕卡，這是咱們幾條命換的，你活著帶回去！”埃克托爾則反手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向黑暗的叢林，自己端起神機銃，用銃刺刺向追來的敵人，頭也不回地吼道：“回去告訴指揮使，替我們報仇！”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燃燒到極致的決絕，彷彿在說：走，快走，我們的命就在這裡了。
帕卡睜開眼，淚水己經無聲地過臉頰。
“我藏在山坳裡，遠遠看見他們舉著火把還在搜山，本不敢靠近。”帕卡的聲音低了下去，“第二天，我想回去救人，但……但只找到了他們的。被剝了皮，掛在樹上……”醫館裡，一片死寂。範同的手在發抖。
王西昌結滾，半晌才從牙裡出兩個字：“繼續。”
“我跑了三天三夜，不敢走大路，不敢生火，了吃野果，了喝雨水。刀太重了，我扔了，只帶了這把銃……”
他舉起那把斷了一半的神機銃，銃刺上全是缺口和跡。
“王指揮使……我……我活著回來了……但他們……他們回不來了……”
醫館裡一片死寂。
王西昌站起，看向秦醫：“他能活嗎？”
秦醫點頭：“能活。傷雖重，但是都是皮外傷，休息幾天就好。”
王西昌沉默片刻，對帕卡說：“你好好養傷。傷好了，你帶人再去。這次……”
帕卡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西昌沒有說完，但他的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那是一種皇城司特有的冷酷，像淬過毒的刀鋒，不帶毫溫度，卻又因憤怒而燒得通紅。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債償，一個不留。
然後轉走出醫館。範同跟了出來。
“特拉特爾科。”王西昌站在院子裡，著西邊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上萬人。活人祭祀。殺了我們五個人，搶了三支燧發槍。”
範同沒有說話。
“走，去找張公裕。”
半個時辰後，鎮司議事廳。
張公裕聽完王西昌的敘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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