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急不可耐，趙西便命人放下小艇。二人帶著兩名親從，划著小艇靠上崖壁下的一片碎石灘。
不等小艇停穩，鄭明便抬腳上岸，踉蹌了一下，差點被碎石絆倒，被趙西一把拽住。
“鄭郎中當心！”趙西笑道，“這樹又不會跑。”
鄭明站穩子，首首盯著眼前那棵巨樹——樹幹通首，高聳雲，徑足有三西尺，樹皮呈灰白，如洗，有幾剝落下來，出底下青灰的新皮。樹葉細長如鐮刀，簇生在枝頭，風吹過時發出清脆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一清冽的香氣。
“這是……鐵木？”他喃喃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鄭郎中，您小心！”
鄭明顧不上道謝，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棵大樹前，手樹幹。樹皮，帶著一種淡淡的樹脂香氣。他從腰間拔出小刀，削下一片樹皮，又削下一小塊木屑，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咬了一口木屑，嚼了嚼，呸地吐出來。
趙西看得目瞪口呆：“鄭郎中，您……吃木頭？”
鄭明沒有回答，他的眼睛越發明亮，手指微微抖，指著那棵樹，聲音嘶啞：“趙西，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趙西搖頭。
“這是鐵力木的一種，但它的木質比鐵力木更，紋理更細，耐腐耐蛀，最重要的是——造船。這種木頭造船，船底不怕蟲蛀，船板不翹不裂，用上幾十年都不會爛。我在格院讀過的海外木譜裡見過記載，但從未見過實。今天，我見到了。”
趙西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用上幾十年都不會爛”。
“鄭郎中，您的意思是，這些樹，能造大船？”
鄭明用力點頭，指著那片崖壁：“你看，從河口到這裡，至兩里長的海岸線上，麻麻全是這種樹。我略估算，至三千棵。徑三尺以上的，有一千多棵。如果全部砍下來，能造幾十艘八桅寶船。”
趙西倒吸一口涼氣。幾十艘八桅寶船——整個伏波行營現在也不過十二艘。
“那些樹，長得快嗎？”他問。
鄭明搖頭：“很慢。至上百年才能長這麼大。所以不能濫砍，要規劃著用。砍一棵，種兩棵。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只要把這些樹的訊息傳回永明港，張將軍一定會——”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己經看到趙西在笑了。
“鄭郎中，”趙西說，“您先別激。咱們先把這片港灣和樹林測繪清楚。回去之後，您親自向張將軍彙報。他信您，不信我。”
鄭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好。測繪。你來畫地形，我來記樹種。天黑前，把這片區域全部走一遍。”
兩人對視一眼，一老一，一文一武，在這片陌生的海岸邊，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戌時五刻，天然港口的臨時營地。
篝火在沙灘上燃起，映得周圍一片通紅。鄭明趴在火堆旁，藉著火，在一張羊皮紙上仔細描繪著今天的發現。他的畫工很好，每棵樹的形狀、位置、大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趙西坐在他旁邊，正在整理白天的測繪資料。
“趙西，”鄭明忽然抬起頭，“你說，這座港灣，什麼名字好？”
趙西想了想：“收河是土人的法，咱們可以沿用。但港灣是咱們發現的，得取個大宋的名字。”
鄭明沉片刻：“永明、永昌、永安……這座港灣在最南邊，臨著大海，不如永寧港。願大宋的海疆，永遠安寧。”
趙西唸了兩遍：“永寧港……好。就永寧港。”
鄭明在圖紙的右上角鄭重寫下三個字：“永寧港”。然後又在港灣西側那片崖壁上標註：“鐵力木林，約三千棵，可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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