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菜地事
李寶珠一下午都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手裡拿著件傅宏兵的舊褂子，心不在焉地補著。
針腳時時疏，有好幾次差點扎到自己的手指。
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晃得眼睛發花，腦子裡更是糟糟的。
“寶珠姐！做活兒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李寶珠的怔忡。抬起頭，見是同村的年輕媳婦周妞兒挎著個小竹籃，笑盈盈地推開院門走了進來。周妞兒比李寶珠晚兩年嫁到白家莊，年紀相仿，格活潑些。兩人都是一直沒懷上，同病相憐，漸漸也了朋友。
“妞兒來了，快坐。”李寶珠勉強出笑容，放下手裡的針線，從旁邊拖過一個小杌子。
周妞兒也不客氣，坐下後眼睛就往堂屋和東西廂房瞟，低聲音，帶著幾分羨慕說：“寶珠姐，我聽說你家小叔子，回來了？哎呀，你可真是好命，嫁到傅家來。傅延哥在城裡當老師，又做生意，多出息！每個月往家拿不錢吧？你看你家這青磚大瓦房，院裡還鋪了磚，可是咱村頭一份兒！哪像我們，天天為幾個蛋錢發愁。”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李寶珠聽著，心裡卻像塞了一把黃連，苦得發。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扯了扯角，那笑容虛浮得如同水面的浮萍。
周妞兒沒察覺李寶珠的異樣，往前湊了湊，聲音得更低，“寶珠姐，我前些天，得到個借運的法子，好像……好像跟強力壯的男人有關，說是能沾上孕氣……你聽說過沒？”
“借運”兩個字像兩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李寶珠的耳朵裡。
猛地一，臉瞬間褪得慘白。難道……難道自己家的事，已經傳出去了？被誰聽去了？這要是傳開，真的不用在白家莊做人了！
“沒……沒聽說過。”李寶珠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和抗拒，連連搖頭，“妞兒，你可別瞎打聽這些！這都是……都是封建迷信！騙人的，不能信！”
周妞兒有些訕訕地：“我也覺得不太靠譜，可是……”臉上出苦，“可是真沒辦法了啊。看別人家的孩子滿地跑，心裡就跟貓抓似的。婆婆天天指桑罵槐，有時候就想，管它迷不迷信呢，萬一有點用呢？死馬當活馬醫唄。”
李寶珠看著眼中那份悉的絕和孤注一擲，心裡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何嘗不是被到了同樣的境地？
好歹周妞兒只是苦惱，而已經被婆婆強行推上了那條荒唐又屈辱的路，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衝，想拉住周妞兒的手，把滿肚子的苦水都倒出來。
可話到邊，又死死嚥了回去。
不能說，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這種難以啟齒的醜事。
只能乾地重複：“別信那些，妞兒，真的，信了也沒用，還……還惹麻煩。”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懷心事。
似乎也黯淡了些。
周妞兒先振作起神，站起拍了拍子：“算了，不想這些煩心事了。寶珠姐，你家菜地裡的豆角該能摘了吧？我家的也差不多了，咱倆一塊兒去摘點？中午也好添個菜。”
李寶珠連忙點頭：“好，好，我去拿籃子。”
——
傅家的地在村子東頭，挨著一條小水渠，算是上好的水澆地。
早年傅家老爺子置辦下的基業，後來傅宏兵雖說沒什麼大本事，但肯下力氣，也聽人勸，前兩年跟著別人倒騰，買回來些據說產量高的新種子。再加上李寶珠嫁過來後手腳勤快，伺候得心，這幾年地裡的收在村裡都是數得著的。
眼下正是瓜菜最盛的時節。玉米杆子躥得一人多高，葉子墨綠寬大，已經出了紅纓，迎著風沙沙作響。
玉米地旁邊，是一畦畦整齊的菜地。頂花帶刺的黃瓜藏在闊葉下，西紅柿架子被累累果實得有些彎，紅的、半紅半青的果子像一盞盞小燈籠。豆角架上一串串綠的豆角垂掛著，紫的茄子油亮飽滿，圓滾滾的西瓜藏在瓜葉間，出斑駁的花紋。一片生機，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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