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弈》紫宸夜話 · 漕運策(1)

紫宸夜話 ·漕運策

是夜，李天驪果然駕臨椒房殿。他並未多做寒暄，直接屏退左右，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放在案上。

“看看吧，漕運總督八百里加急遞來的。”他眉宇間帶著一疲憊，“春汛將至，漕河多淤塞，疏浚銀兩被層層剋扣，工部與戶部互相推諉。若不能及時疏通，今歲漕糧北運必誤，京師恐有斷糧之危。”

諸葛慧拿起奏章，快速瀏覽。容與李天驪所言大致相同，但細節更目驚心，涉及幾名權重員。合上奏章，沈片刻。

“陛下，疏浚刻不容緩，但追查貪腐非一日之功。當務之急，是確保漕運暢通。”走到書案旁，鋪開一張白紙，執筆蘸墨。

“其一，立即從陛下的帑中，撥出一筆應急款項，派絕對心腹之人，親自押送至漕運總督，專款專用，只用於僱傭民夫、購買料，繞過工部、戶部環節。此事需快、需。”

李天驪眼神一凝：“帑？朕確有此意，然數目不小，恐惹非議。”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諸葛慧筆尖不停，已在紙上勾勒出簡易的運河圖，“陛下可對外宣稱，此乃太后恤民生，捐出的私己，或言是江南鹽商‘報效’朝廷。名目不難尋。關鍵是要讓漕工即刻起來。”

“其二，”的筆點在幾關鍵河段，“這幾淤塞最甚，可徵調附近衛所兵士協助疏浚，以工代賑，既效率高，亦可安可能因饉生變的軍心。”

“其三，亦是長遠之策。”放下筆，看向李天驪，“漕運之弊，在制度。層層盤剝，皆因權責不明，監管不力。待此次危機過後，陛下當著手改革漕運衙門，設專職漕司，垂直管理，賬目公開，並許民間合規商船在一定條件下參與漕運，引競爭，以破壟斷。”

三條策略，條理清晰，兼顧應急與長遠，既務實又頗膽識。尤其是第三條，及了本利益，非大魄力不可為。

李天驪看著侃侃而談，燭下，專注的神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與昨日在太后宮中的溫婉恭順判若兩人。這才是真正的諸葛慧，那個在臨安書局中令他驚豔的“小諸葛”。

“引商船？朝中那些老古董，怕是要罵朕與民爭利，壞了祖宗法。”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諸葛慧淡然道：“祖宗法，是為利國利民。若法已弊大於利，為何不能變？與民爭利？若漕運暢通，糧價平穩，天下百姓得利，豈不勝過數蛀蟲之私囊？陛下若懼人言，何談革新？”

的話，犀利直接，中了李天驪心最深的抱負與掙扎。

他沉默良久，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疲憊盡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意：“好！就依皇后之策。帑撥銀之事，朕即刻讓沈度去辦。其餘諸策，待漕運疏通後，再徐徐圖之。”

他起，走到面前，深深看一眼：“皇后果然未曾讓朕失。”

這一聲“皇后”，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

他並未久留，拿著那張寫滿策略的紙，匆匆離去，顯然是要連夜部署。諸葛慧送至殿門，看著他消失在夜中的背影，知道這“三年之約”的第一關，算是初步通過了。

然而，更清楚，這僅僅是開始。用帑、及漕運利益，必然驚朝中某些勢力，更大的風浪，恐怕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