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微亮,小團醒來時發現自己手裡攥著半截海棠紅繫帶,整個人被裹了一個繭。秦毅的呼吸拂過睫羽,在鼻尖凝細小的珠。
昨夜秦毅一個人熬到很晚才睡覺,小團這個丫頭實在太人了,幸好最終幹部還是經住了了考驗。
小團抬起頭看著姑爺睡的臉,被子裡一個異頂得有些難,轉了轉眼珠子,想起了畫冊上的一頁,頭悄悄鑽了進去......
睡中的秦毅只覺自己漂浮在海上,只有一個頭在海面,西周風浪極大,時不時向他衝擊而來,他在風浪尖搏鬥,想要游出這片區域。可是浪頭一次次將他衝了回來,終於他力耗盡,在浪花中隨波逐流,水面下傳來的力越來越大,他緩緩沉了下去,子輕飄飄的卻有一失重,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呀~!”恍惚間他突然聽見了小團的驚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夢。
秦毅睜眼的時候只看到小團捂著衝了出去,自己的子褪到了腳腕,床上一片狼藉,他腦子空白了一下。
外面傳來了小團漱口的聲音,秦毅穿好子,起整理了床面。
小團回來時和他對視一眼,臉全紅了,但是這次沒有跑開,只是眨了下眼睛上來抱住他。秦毅也反手抱住,兩個人默默著這個溫馨的早晨。
悄悄將剪下來的繫帶塞進他掌心,卻在手時被突然握。“這樣就可以了,你能跟你的小姐差了,別的不要多說哦....”
秦毅低頭看,小丫頭迷迷糊糊點點頭,不認為剛剛那樣和昨晚真正想要做的事有什麼不同,不過聽姑爺的話就對了。
“該去採萍花供在祠堂了。”秦毅笑著鼻尖,彷彿昨夜旖旎不過春夢了無痕,兩人先去了陳家祠堂。
供案上己擺開蘇家備下的九簋八簠,松煙墨寫的祖宗牌位前,鼠麴草粿在越窯青瓷盤裡蒸著熱氣。小團踮著腳尖將“田鼠化鴽”的絹畫懸上楹柱,突然躥過一隻狸花貓吸引了的目。
“姑爺快換上這個!”回過神來,踮腳為秦毅繫上雙魚玉佩,藕荷裾掃過青磚隙裡新冒的薺菜花,“琳兒姐姐說祭祖時玉佩要垂在膝前,走時聲響不能超過三聲呢。“
秦毅扶了扶髮間歪斜的簪子,順手將琳兒備好的《祭文輯要》塞進袖袋。按這裡的規矩,贅婿祭祖需誦《告先妣文》,他對著拗口的駢文首咬後槽牙,把窗外聽的小團逗得咯咯笑。
隨後秦毅以柳枝沾水灑掃牌位,小團捧著錯金山爐亦步亦趨,幾個老僕就在一旁看著,沉香灰落在新繡的杏花紋鞋面上,燙出個小小的焦痕。
“陳氏列祖在上,今有二十二世孫陳子實......”秦毅展開灑金宣紙,餘瞥見小團正對著供桌上的煎雕梅咽口水。
祭文唸到“宜室宜家”時,供在太師椅上的先祖畫像突然落半幅。
“定是老祖宗聞不得酒氣呢。”吐著舌頭用帕子接住酒,腕間絞銀鐲發出清越聲響。
秦毅憋著笑繼續唸完祭文,按禮將三牲中的羊左請朱漆提盒——這是要帶去墳前“暖墓”的。
去祖墳的山徑被夜雨泡得綿,小團拎著襬跳過水窪,懷裡的五紙錢簌簌落進公英叢。轉過老柳樹時,突然“哎呀”一聲指著墓碑:“姑爺快看,這苔痕像不像老夫人髮髻上的點翠簪?”
秦毅俯拭著“陳門吳氏”的碑文,青石板上果真蜿蜒著孔雀藍的地。小團己利落地拔淨墳頭草,又將琳兒準備的玉蘭糕擺朵重瓣花樣。當把最後一張灑金紙錢上墳頂時,山風恰巧捲起滿地柳絮,紛紛揚揚似落了場春雪。
“老祖宗定是歡喜的。”小團把祭餘的杏酪塞進裡,腮幫鼓得像食的松鼠。
歸途路過村頭,幾個頑追著他們的馬車討清明果子。
小團將剩下的鼠麴草粿分出去,換回滿兜野薔薇,說要給娟兒的臥房添春。秦毅著髮梢晃的柳葉輕笑,祠堂梁燕不知何時己銜泥歸來,在新補的簷角下築起了暖巢。
下午,兩人踏上了歸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