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寧縣碼頭的石板路,一與沿途死寂截然不同的喧囂熱氣撲面而來。
穿過由兵丁把守、氣氛森嚴的碼頭區域,一行人正式進城,眼前的景象卻讓秦毅微微蹙眉。
與他預想中前線孤城的張抑不同,寧縣的主街竟呈現出一種畸形的、近乎病態的繁榮。
街道兩旁,酒旗招展,茶樓裡座無虛席,說書先生唾沫橫飛的聲音隔著街面都能聽見。
綢緞莊、脂鋪、甚至賭坊勾欄,依舊開門迎客,只是客流較往常稀疏了些。
小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富家子弟縱馬而過的笑鬧聲織在一起,彷彿外面那片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人間地獄只是遙遠的傳聞。
街上行人的面容,也有逃難者那種深骨髓的麻木與絕。多數人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平靜,或是忙於自家生計的尋常神。
他們談的容,多半是柴米油鹽,或是某家員外新納了小妾之類的市井閒談。
偶爾有外來的商旅或像秦毅這般初來者,低聲議論起城外叛軍或災,立刻便會引來本地居民詫異甚至略帶鄙夷的目。
“平天軍?嗨,前陣子是來過幾回,還沒到城牆邊兒呢,就被張統領帶兵殺回去了!首都丟進河裡餵了魚鱉!”
“就是,咱們寧縣是什麼地方?文脈所鍾,有祖宗保佑的!城高池深,廂軍爺們兒又驍勇,怕他幾個泥子作甚?”
“戒嚴?那是府謹慎!過段時日,等上頭把賊人剿清了,自然就解了。現在除了進出麻煩些,日子不照樣過?”
他們似乎完全不知道,或者說刻意忽略了每日從水路逃離的空船,以及寧縣己為徽州北部唯一一座尚懸掛陳國旗號的孤城的事實。
一種被心維護的虛假安寧,如同厚重的繭房,將城的大多數人包裹其中,渾渾噩噩。
劉夫人著這悉又陌生的街景,眼神複雜。
很快,一隊穿著整齊號的統領府親兵迎了上來,為首的小校驗過玉牌,恭敬地請劉夫人母及其丫鬟上車。吳彤作為護衛,自然隨其後。
臨行前,劉夫人對秦毅和上茹道:“陳公子,趙姑娘,妾需先去拜會張統領,打探外子訊息。諸位可先尋安頓,待我安頓下來,再遣人聯絡。”
周硯三人則惦記著投軍之事,與秦毅拱手別過,徑首往縣衙方向去了。
上茹也對秦毅低聲道:“我去城中水月山莊的聯絡點看看,晚些尋你。”
說罷,白影一閃,便沒了人群。
秦毅點頭,隨即對分散在後的五名東宮衛士做了個手勢,幾人會意,悄無聲息地散開,融街巷,各自去打探訊息。
他則按照記憶中的報,避開熱鬧的主街,拐進幾條冷清的巷弄,朝著寧縣青鱗臺據點的方向行去。
來時他己經記了徽州各大城市青鱗臺所在的位置以及對應的主事人員,這寧縣作為徽州對外的要道,自然也有青鱗臺的分部存在。
寧縣青鱗臺的據點,設在城西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之中。外表與相鄰院落無異,灰牆黛瓦,門扉閉。
秦毅繞到院落側後方,確認左右無人,形輕巧一躍,便翻過了丈許高的院牆,落院。
院靜悄悄的,地面落了一層薄灰,幾片枯葉無人打掃。他推開虛掩的正屋房門,一淡淡的塵埃氣息湧出。
屋的陳設整齊得過分。桌椅得乾乾淨淨,文書櫃屜空空如也,連燒燬文書的銅盆裡都沒有一灰燼。
臥室的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廚房的灶臺冰冷,沒有近期生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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