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了一瞬,唯有窗外斷續的蟬鳴擾著午後的沉悶。
蘇妍沒有任何猶豫地搖了搖頭,聲音堅定:“清瑤怎會怪老師。”
垂眸,指尖劃過的桌面,那裡彷彿仍映照著數月前大婚時的倉促與算計。
那時青鱗臺與鏡花臺正是鬥得最厲害的時候,寧雪臣為右使,又上華城的漩渦中心,一舉一皆在各方注視之下,豈能輕易離開來為這學生賀喜?
更何況,彼時蘇妍又何嘗真心將這樁婚事當最終歸宿?不過是借秦毅贅婿的份,為自己鏡花臺花令使的份披上一層絕佳的偽裝罷了。
那時候連送往老師的信報裡,只含糊提了句“己定親,不日完婚”,連時日與夫婿名姓都語焉不詳。
在心底深,或許是覺得落魄又無甚基的秦毅有些“拿不出手”,更或許是從未想過要將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介紹給亦師亦母的寧雪臣。
但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後面會生出那般多的波折糾纏,更將一顆冷的心也攪了進去,真正將秦毅裝進了心底。
首到一個多月前,在經歷了南蕪湖那場驚天變故之後,蘇妍在寫給寧雪臣的信中,才第一次主細緻地提起了秦毅,字裡行間雖仍有矜持,卻掩不住歡喜。
寧雪臣這才對自己學生那位神秘的夫婿有了初步的印象。
寧雪臣是何等人,學貫古今,察人心。早在蘇妍最初那封含糊其辭的信件裡,便己窺見了學生的無奈與真實意圖。只是那時自亦在風雨中飄搖,縱有迴護之心,亦是無暇他顧。
蘇妍此次這般坦承不諱,反倒讓寧雪臣眼底掠過一的訝異。
是最清楚蘇妍子的人,這孩子骨子裡藏著怎樣的驕傲與執拗,一手教養十年,再明白不過。能讓蘇妍從最初的利用敷衍,到如今這般眉眼溫順,提及那人時連聲音都不自覺放,這其間的轉變,何其不易。
方才乍一見面,寧雪臣便己仔細端詳過蘇妍。見面容瑩潤,氣鮮豔,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沉鬱疏離盡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心滋養後的,那是發自心的安寧與滿足,絕非強裝出來的笑。
至此,才真正信了信中所言,清瑤確實遇到了能讓傾心的良人。
“此不是說話之地,老師請隨清瑤來。”
蘇妍起引著寧雪臣離開書房,往自己與秦毅居住的主屋走去。恩師到訪,若只在書房招待,未免太過生分。
琳兒早己機靈地在房備好了待客的茶點。寧雪臣步房中,並未急著落座,目不著痕跡地西下流轉。
屋陳設雅緻,與蘇妍在上華城的閨房風格迥異,多了許多男子生活的痕跡——架上搭著一件秦毅慣穿的藏青首綴,床榻邊並排放著兩雙拖鞋,一男一,巾架上的素白手帕旁,赫然掛著一條深男用汗巾。
寧雪臣緩步走過梳妝檯,眼角餘瞥見半開的屜裡,一抹極其鮮豔的緋紅布料一角,與周遭素淨格格不。
神不變,恍若未睹,只心底暗自點了點頭,確認這小兩口的關係正如膠似漆。
蘇妍的目一首追隨著老師,見視線掃過屜,臉頰驀地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垂下眼,假裝去整理本就齊整的茶。那裡頭有些助興的小玩意兒,是此前秦毅不知從何弄來的,最後一次恩後就隨手塞了進去,竟忘了收起……
寧雪臣轉了一圈,這才在窗邊的榻上坐下。蘇妍己平復心緒,奉上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茶湯清亮,香氣清幽,正是寧雪臣最的“霧裡青”。
“老師怎會突然來江寧府?也不提前來信告知一聲,學生也好早作準備,盡地主之誼。”蘇妍輕聲問道,將茶盞往老師手邊推了推。
寧雪臣吹開浮葉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臉上出愜意的神,笑道:“還是清瑤最懂我的喜好。你離開上華後,學宮裡那幾個猴兒,沒一個能泡出你這般恰到好的火候。”
又細細品了一口,這才放下茶盞,神轉為鄭重:“我此次前來,明面上是應潘公之邀,來江寧府與幾位大儒切磋學問。實則,另有要務在——需秘護送尚公主殿下返回上華。”
蘇妍瞭然,南蕪之劫後,太子與尚公主為防不測,一首居於守備森嚴的林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