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零三分，屜裡的那份婚姻協議還攤在餐桌上。
落地燈的得很低，紙頁邊緣被照出一層很薄的白。第一頁最上方那幾行字，許梔己經看過很多遍了——
基於協作目的。
婚姻期限一年。
互不干涉。
提前一個月告知解除。
每一條都很清楚。
清楚得像那時候們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也正因為清楚，韓立下午那句“專案和家，有時候很難同時都保住”，才像一把並不鋒利、卻極準的刀，順著這些字慢慢切進來。
他不是憑空說。
他是拿著這層本來就存在過的紙，來勸自己收手。
廚房裡的燈己經關了。
周既明沒過來，也沒問還看不看。他只是把最後一盞小壁燈也調暗了一格，回臥室前，腳步在餐桌邊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門輕輕帶上以後，客廳裡只剩下冰箱啟時很輕的一聲嗡響。
許梔坐在桌邊，手指停在“協作目的”那西個字上，半天沒。
當然知道，最開始這段婚姻是什麼。
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時候只想活下來，只想先把自己和寧寧從婚房那一晚、從後面接踵而來的專案危機和孩子線裡拖出來。別的都還來不及想。協議、期限、互不干涉，這些字在當時甚至算得上某種保護。
可現在，低頭看著這些字，卻忽然很難再把門口那三雙拖鞋、冰箱上的那張小房子、寧寧順口說出的“你們誰先回來”，一起裝回這西個字裡。
把協議慢慢合上，放到一邊。
沒有回屜。
第二天早上八點零九分，系統郵箱跳進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還是家事調解中心協作系統，標題很短——
申請方補充時間節點說明（轉送）
許梔點開的時候，晨剛從窗簾邊進來一點，桌上那份婚姻協議還放在原位，像昨晚誰都沒來得及過。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公事公辦的話：
申請方就現家庭結構形時間及程式參與節點提補充整理，現轉送相關方閱知，如需說明，請一併納後續回覆。
附件是一頁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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