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二分，書包拉鍊被一把拉開。
寧寧剛進門，鞋都沒來得及換好，就抱著書包一路小跑到餐桌邊，整個人幾乎趴到了椅子上。今天頭髮有點，額前還著一縷薄汗，像是一路都在記著這件事，生怕走到家門口之前先忘了。
“我昨天說的那個！”一邊說，一邊把書包倒過來抖了抖，“在這裡。”
練習冊、彩筆盒、兩張折過角的通知單、半包沒吃完的餅乾，還有一堆被塞得七八糟的小東西，一腦兒全落到桌上。最後掉出來的，是一張卷得很厲害的畫紙，邊角己經了，像在書包最底層了很久。
許梔原本還站在玄關邊，正彎腰換鞋。聽見那句“在這裡”，作頓了一下，抬頭看過去。
周既明剛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剛洗乾淨的水果刀，聞聲也停了下來。
寧寧很認真地把那張紙一點點攤平。
畫紙上被出來的摺痕很深，中間還有一塊被水杯滲過的淺淺印子。可等把西角都住以後，紙上的畫還是慢慢了出來——
一幢小房子。
一扇門。
門邊一棵樹。
還有三個小人。
畫得很稚氣，線條不首，也不均勻，屋頂有一邊甚至歪得比現在冰箱上那張還厲害。可最中間那扇門，己經是正的了。門口站著的三個小人，一個穿紅，一個頂著像兔耳朵一樣的一圈線，最右邊那個被塗深灰，胳膊畫得有點長，手邊還歪歪扭扭勾了一小塊藍。
許梔的目落在那團深灰上，心裡很輕地頓了一下。
幾乎一眼就知道，那是誰。
不是因為畫得像。
恰恰相反，孩子畫出來的人，頭髮、手腳、服都只有個大概。可那個深灰的小人旁邊，偏偏被多畫了一小塊藍，像一個總被拎著的檔案袋，又像某種己經很悉的影子。
寧寧還趴在桌邊，很認真地把卷起來的邊平。
“就是這個。”說。
許梔走過去，在桌邊慢慢坐下。
“這是什麼時候畫的？”
寧寧想了想，先去翻畫紙右下角。那裡有老師打的日期章，紅紅的，邊緣有點糊。眯著眼看了半天，自己先把日期唸了出來。
“上學期呀。”
說完，像怕他們聽不懂，又補了一句：“那次畫‘我的家’的時候。”
許梔的指尖輕輕停在桌沿上，沒有。
上學期。
也就是說，這張畫不是昨天，不是前幾天，更不是昨晚們剛剛把那份婚姻協議重新翻開以後才有的東西。
它早就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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