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間就燒遍了京城某個特定的圈子。
“聽說了嗎？戶部那位張大人，嘖嘖，迷上了雅韻軒新來的清倌人，連著七八天，夜夜笙歌，據說打賞的銀票就這個數！”茶樓裡，有人神秘兮兮地比劃著。
“豈止啊，我二舅爺家的表侄在雅韻軒當差，說張大人為了捧那姑娘，還跟另一位豪客爭風吃醋，差點手！”
“哎喲，這可真是……不過張大人不是總板著臉說國庫空虛、要節儉嗎？”
“嘿，臺上臺下，能一樣嗎？”
類似的竊竊私語，在衙門附近的茶攤、酒肆，甚至在員們等候上朝的朝房裡，悄然流傳。容越發香豔離奇，細節富得彷彿說話人親眼所見。
翌日朝會，氣氛就有些微妙。
當戶部尚書例行奏報度支況，提到“各衙門需恤時艱、節約用度”時，龍椅上的景和帝目似有若無地往戶部隊伍裡掃了一眼。不員也瞄向站在中後的張員外郎。
張員外郎本就心虛，覺無數道目刺來，額角冒汗，後背袍都快溼了。他這幾天確實去了雅韻軒幾次，但絕沒有流言說的那麼不堪！是誰？誰在害他？
他下意識瞪向工部隊伍末尾的李容景，卻見那年輕人微垂著頭，一副老實本分、與我無關的模樣。張員外郎氣得肝疼，卻毫無辦法。這種風流韻事，越描越黑，他本不敢辯解。
下朝時，張員外郎腳步虛浮，只想快點離開。同僚們“關切”的目和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他如芒在背。
“張大人，留步。”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張員外郎回頭，竟是向來低調的靖安侯安世寧。
“侯爺？”張員外郎心頭一。
安世寧走到他邊，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幾個員聽清：“張大人近日勞，臉似乎不佳。北境藥材採買、傷藥司用度，固然要，但張大人也要保重才是。有些……不必要的消遣，還是節制些好，免得耽誤正事，也損了聲。”
這話聽著是關心勸誡，實則句句心。周圍幾個員換著眼神，恍然大悟狀——原來張員外郎是忙著“消遣”，才卡著傷藥司的脖子啊！
張員外郎臉一陣紅一陣白，勉強拱手：“多謝侯爺關心，下……下謹記。”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安世寧面如常，緩步離開，經過李容景邊時，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李容景心下明瞭，岳父這是不聲地，又給那火堆上添了把乾柴。他垂眼，掩去一笑意。
流言的效果立竿見影。接下來的兩天，戶部對傷藥司的催和刁難明顯緩和了。張員外郎告了病假，據說是在家“靜養”，實則躲避風頭。
第一步，敲山震虎，效顯著。
與此同時，李容景故意放出的“尋求優質低價三七”的風聲，也起了作用。
這天下午，李伯匆匆來到工部尋李容景，在外間低聲道：“姑爺，莊子上的趙二郎悄悄進城遞了話，說這兩天，先後有兩撥人扮作行商，到莊子附近打聽，問有沒有大宗的藥材生意，特別是上好的三七，還暗示價格好商量。趙管事按您吩咐，只推說莊子種糧為主，藥材不懂，含糊過去了。但其中一撥人，落腳在城西的‘廣發客棧’，趙二郎機靈，跟了一段，聽見他們私下說話帶點北地口音。”
北地口音？李容景眼神一凝。看來，真引出來些東西。是北境藥材利益鏈上的人？還是徐家餘孽勾結的亡命徒？
“告訴趙管事，繼續留意，但不要打草驚蛇。廣發客棧那邊，讓趙鐵派兩個生面孔去盯著，看看他們都接什麼人。”李容景吩咐。
“是。”
石料生意那邊，也有了進展。工部吳員外郎派人來傳話，請李容景過去一趟。
吳員外郎是個乾瘦明的中年員，見了李容景，態度頗為客氣：“李郎中，貴府莊上送來的石料樣品，本部己請匠人驗看過，質地堅，尺寸規整，確屬上乘。報價也公道。漕河疏通工程浩大，石料需求甚巨，貴府若有足夠供應能力，本部可優先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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