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醫院出來,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李容景走在回工部的石板路上,腦子裡還想著程老院判那些話,心裡沉甸甸的。
快到工部門口時,他下意識掃了一眼街對面。那個茶攤還在,但今天坐著的不是前兩天那兩人,換了個戴斗笠的老漢,慢吞吞喝著茶。李容景腳步沒停,徑首進了衙門。
下午餘下的時間,他都在理傷藥司的日常瑣事。新送來的一批麻布需要驗看,幾個工匠對蒸餾裝置的小改進提了意見,等著他定奪。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上,一件件理妥當。
下值的時辰到了,李容景收拾好東西,特意在衙門裡多留了一刻鐘,才往外走。
出了工部大門,街上行人己經了些。侯府的馬車等在老地方,車伕老陳見他出來,趕放下腳凳。
李容景上了車,馬車緩緩啟。他掀開車簾一角,不聲地往後看去。街面上一切如常,幾個行人,挑著擔子的小販,沒什麼異樣。
但他心裡那弦,始終沒鬆下來。
回到侯府,角門的燈籠己經亮起來了。門房老周照例迎他,低聲說了句:“姑爺,郡主在小廚房。”
李容景微怔,換了常服後,便往小廚房去。
小廚房在後院東側,是安靜姝嫁過來後,李容景為了方便偶爾想自己做點吃食而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的,不大,但灶齊全。平時都是沈媽媽或廚娘在用,安靜姝很親自下廚。
他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輕輕的說話聲和瓷撞的脆響。
“……火再小些,慢慢攪,別糊了底。”是安靜姝的聲音。
“哎,郡主您坐著,奴婢來就好。”沈媽媽勸道。
“不打,坐著也是坐著。”
李容景推門進去。灶膛裡火暖暖地映著,安靜姝繫著條素圍,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柄木勺,正輕輕攪砂鍋裡的東西。沈媽媽在一旁看著火。熱氣蒸騰起來,帶著一清甜的米香和紅棗的甜味。
“回來了?”安靜姝抬頭看見他,臉上出一點很淺的笑意,“正好,粥快好了。”
“怎麼自己手了?”李容景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手裡的木勺,“我來吧,你坐著歇歇。”
他看了一眼砂鍋裡,是煮得糯糯的米粥,裡面滾著切得細細的紅棗、桂圓,還有幾粒枸杞,看著就讓人暖和。
“今日覺得上爽利些,想著你這兩日衙門事忙,胃口怕是不好,就熬點粥。”
安靜姝解了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他笨拙卻認真攪粥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沈媽媽說,這棗子是莊子上新送來的,很甜。”
沈媽媽掩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小兩口。
小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灶火偶爾噼啪一聲,還有木勺刮過鍋底的沙沙聲。甜糯的香氣越來越濃,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裡。
“今日……還順利嗎?”安靜姝輕聲問。
李容景手上作沒停:“還好。去了趟太醫院,程老院判很仗義,答應頂著戶部的力,不太醫院的藥材儲備。”
“那就好。”安靜姝頓了頓,看著他側臉,“你臉有些疲,可是還有別的事?”
李容景攪粥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想起了工部門口那個眼神慌張的漢子,還有茶攤上換了的人。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何必讓跟著擔心?如今子重,最忌憂思。
“沒什麼,就是瑣事多,有點累。”他轉過頭,對笑了笑,“這粥聞著真香,我得多喝兩碗。”
安靜姝看著他,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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