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坡那日，天沉，鉛灰的雲層得很低，彷彿隨時要塌下來。
幾十輛臨時拼湊的牛車、馬車，載著重傷員和陣亡將士的骨灰罈，緩慢地向雲州方向移。
車碾過被浸又凍的泥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李容景騎在一匹繳獲的、不算神駿但頗為溫順的突勒戰馬上，左臂吊在前，臉蒼白，但背脊得筆首。
趙鐵帶著傷，騎馬跟在他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枯黃的草叢和稀疏的樹林。陸明修撥給他們的五十名銳騎兵分散在車隊前後護衛。
氣氛抑而警惕。青石坡雖然暫時解圍，但誰都知道，突勒遊騎仍在方圓百里活，潰散的敗兵也可能變劫道的匪徒。更重要的是，京城的風波和“北狼”的影，讓這段歸途平添了無數變數。
“大人，前面快到落鷹峽了。”趙鐵低聲提醒，“那段路狹窄，兩側山壁陡峭，容易設伏。”
李容景點點頭，勒住馬，抬手示意車隊暫停。他眯眼向不遠那道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山口，心中警鈴微作。落鷹峽，名字就不吉利。
“派五騎前出探路，小心兩側山崖。車隊拉開距離，分批過。弓弩……還有能用的弩嗎？”他問。
“還有十來完好的連弩，箭不多。”趙鐵答道。
“分給前後護衛。告訴兄弟們，眼睛放亮，耳朵豎起，有任何異，不必請示，立刻示警。”
命令傳達下去，車隊的氣氛更加張。前哨五騎小心翼翼進峽谷，馬蹄聲在巖壁間迴盪。李容景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前哨並未傳來警報。就在第一批車隊快要完全過峽谷中段時，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兩側山崖，而是來自他們剛剛走過的後方谷口！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劃破沉的天空！接著，後方谷口外的枯木林中，猛地衝出三十餘騎！
這些人黑黑馬，臉上蒙著黑巾，手持勁弩，不由分說，對準車隊後尾就是一齊！
“敵襲——！後方！”護衛的騎兵反應極快，立刻舉盾回，但弩箭又快又疾，瞬間就有幾名護衛和車伕中箭倒地，拉車的馱馬驚嘶鳴，車隊後尾一陣混。
“保護大人！”趙鐵厲喝，拔刀策馬擋在李容景前。其餘護衛也迅速向中間靠攏，舉起臨時找來的門板、車板作為盾牌。
黑人完一弩箭，並不靠近，而是散開隊形，從兩側遠遠包抄，手中弩箭再次上弦，顯然打算用弓弩遠端消耗，拖住他們！
李容景腦中電石火般閃過念頭：不是突勒人！突勒人擅長騎衝鋒，不會用這種中原制式的勁弩，更不會如此刻意遮掩面目、只遠端擾！這是衝著他人來的！是“北狼”的滅口，還是朝中政敵的截殺？
“不能讓他們纏住！”李容景當機立斷，“趙鐵！帶十個人，護住傷員車隊繼續向前衝，衝出峽谷！前面應該有陸世子安排的接應點！其他人，跟我留下，拖住他們！”
“大人！”趙鐵急道。
“執行命令！”李容景語氣斬釘截鐵，“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帶著傷員先走，他們反而不敢全力追擊！快！”
趙鐵咬牙，知道這是最合理的選擇，猛地一抱拳：“大人保重！”隨即點出十名騎兵，護著驚惶的車伕和傷員，拼命打馬匹車輛，向著峽谷另一端衝去。
李容景則帶著剩下的三十多名護衛，迅速依託幾輛被棄的貨車和岩石，組簡易防線。黑人見車隊分開，果然遲疑了一下，大部分箭矢還是朝著李容景等人所在的斷後陣地來。
箭矢叮叮噹噹打在木板和岩石上。李容景在一輛破車後，心臟狂跳。
他手裡只有一把普通的腰刀和那支僅剩三針的“暴雨驚蟄”。面對幾十把勁弩，這點武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能坐以待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對方。黑人騎不錯，但似乎並非真正軍隊出，配合有些鬆散，只是仗著弩箭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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