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送出去的第三天，孫茂才的回應來了。
不是過沈萬山的眼線，而是孫茂才自己找上門來的。
那天下午，李容景正在安府書房裡看鄭懷忠的賬目，門房進來通報，說外面有人求見，自稱姓孫，從江寧來。李容景心裡一，放下賬目：“讓他進來。”
孫茂才穿著一灰布裳，戴著一頂斗笠，低著頭進了院子。他比李容景想象的要瘦小，個子不高，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賬房先生。但那雙眼睛很亮，進門的時候迅速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佈局，連牆角那棵桂花樹都沒放過。
“孫先生？”李容景站在書房門口。
孫茂才摘下斗笠，拱手行禮：“李大人，冒昧來訪，還恕罪。”
“進來坐。”
孫茂才進了書房，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又看了一圈——書架上擺著幾排書，桌上攤著賬目和信函，窗臺上放著一盆蘭花。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確認什麼。
“孫先生在看什麼？”李容景問。
“在看李大人是不是值得我信任的人。”孫茂才坦然地說，終於坐了下來。
李容景給他倒了杯茶：“那你看出什麼了？”
“書房不。”孫茂才端起茶杯，“一個書房不的人，心裡有數。”
李容景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在孫茂才對面坐下，等他開口。
孫茂才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陳文遠要殺我。”
李容景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孫茂才苦笑，“他讓我去太湖藏銀子，我就知道他遲早要滅口。那些銀子，是他五年貪墨的一半。另一半，在錢莊裡，在他老婆名下，在他小舅子的生意裡。這些，我都經手過。”
“你有證據？”
“有。”孫茂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疊紙，“這是五年來每一筆銀子的進出記錄。什麼時間、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經了誰的手，我都記下來了。正本藏在安全的地方，這是副本。”
李容景接過那疊紙，翻了幾頁。字跡工整，記錄詳細，每一筆都有日期、金額、經手人。陳文遠的名字出現了不下幾十次。
“為什麼記這些？”李容景問。
“為了保命。”孫茂才說，“我給陳文遠當了五年師爺，知道他是什麼人。他用你的時候，給你銀子；不用你的時候，一腳踢開。我早就知道他會有今天，所以留了一手。”
“你現在來找我，想要什麼？”
“保命。”孫茂才的聲音有些發抖，“陳文遠己經讓人盯著我了。我老婆孩子還在江寧，我出來的時候是從後門翻牆走的。李大人，如果您不幫我，我就死定了。”
李容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你願意當庭指證陳文遠，我保證你的人安全。事之後，我會向皇上請求從輕發落。”
“我不要從輕發落。”孫茂才搖頭，“我要免罪。”
“免罪？”李容景皺眉。
“我是陳文遠的師爺，他貪的每一筆銀子都經我的手。按律，我是從犯，至流放。”孫茂才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但如果我主檢舉，並且提供關鍵證據，律法上是可以免罪的。李大人，我查過。”
李容景有些意外。這個孫茂才，不但貪，還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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