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蛟來告別那天，下著小雨。
三月的蘇州，雨細得像牛，落在臉上涼的。陳蛟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安府門口，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藍布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翠娘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包袱，眼眶紅紅的。
李容景把他們讓進書房。
“李大人，我明天就啟程了。”陳蛟坐下，把傘靠在桌邊，“刑部的文書下來了，讓我去嶺南報到。三年。”
“三年很快。”李容景給他倒了杯茶，“到了嶺南好好幹活，別惹事。三年後回來，翠娘還等你。”
翠孃的眼淚掉下來了，別過頭去，用袖子了。
陳蛟握住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鬆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李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走了之後，翠娘一個人在蘇州。您能不能……幫我照應著點？”
“放心。”李容景說，“翠娘住在安府隔壁，有我岳母在，不會孤單。”
陳蛟點點頭，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李大人，大恩不言謝。我陳蛟這條命，是您給的。三年後我回來，給您做牛做馬。”
“別說這種話。”李容景扶起他，“好好活著，好好做人。就是對得起我了。”
陳蛟又鞠了一躬，拉著翠娘走了。
李容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翠娘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朝李容景點了點頭。李容景也朝點了點頭。
安靜姝從屋裡出來，站在他旁邊：“走了？”
“走了。”
“翠娘一個人住隔壁，要不要讓娘多去陪陪？”
“嗯。你跟岳母說一聲。”
安靜姝點點頭，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細的水花。
“阿寧，”安靜姝忽然說，“你說三年後，陳蛟真的會回來嗎？”
“會。”李容景說，“他有翠娘在等，不會不回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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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蛟走後的第三天，沈明遠來了。
他帶來一個訊息，不是好訊息——朝廷要對江南鹽政進行大整頓。
“李大人，我爹說，這次整頓來頭不小。”沈明遠低聲音，“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讓戶部侍郎趙明誠來江南查鹽政。趙明誠這個人，鐵面無私，在京城就有‘鐵面趙’的外號。他來江南，肯定要查出一批人來。”
“鹽政？”李容景皺了皺眉，“江南的鹽政，歸誰管？”
“歸兩江鹽運使司管。鹽運使周懷仁，在任上幹了六年。這個人……跟我爹有生意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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