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神都的街市喧囂起來,車馬粼粼,人聲鼎沸,掩蓋了暗湧的激流。大理寺,針對“鬼手楊”和請假匠人趙實的調查,正在鑼鼓地進行。
曾泰派去核實趙實請假詳的人很快帶回訊息:趙實兩次請假,均是以“手腕勞損,需靜養敷藥”為由,報備將作監後便離衙。為其開診狀的是南城一位頗有名氣的跌打郎中,郎中證實趙實確實去過他那裡,症狀也確實是手腕筋骨不適,開了些活化瘀的膏藥。但至於趙實休養期間是否一直在家,郎中便不知了。
“手腕勞損”狄仁傑手指輕叩桌面,“對於凋刻匠人,此疾可輕可重。若真是舊疾復發,倒也說得通。但兩次請假,症狀相同,時間點又恰好在貢墨製作前後,未免太過巧合。”
他沉片刻,吩咐道:“不必直接詢問趙實,以免打草驚蛇。派人去他家附近暗中查訪,看看他請假期間,是終日閉門不出,還是偶有外出,尤其是夜間。注意其家中有無陌生人來往,或其本人有無異常消費。”
“是。”下屬領命而去。
另一方面,對墨衡的監視也有了新的發現。據監視人員的回報,墨衡自昨日曾泰到訪後,便一直待在松煙閣,理坊務,接見幾位老主顧,言行看似正常,但眉宇間總帶著一揮之不去的焦慮。直到今日晌午過後,他吩咐夥計看好鋪子,自己則換了一不起眼的深便服,從墨坊後門悄然離開,並未乘坐馬車,而是步行穿了人流集的西市。
監視的兩位便裝差不敢怠慢,立刻替尾隨。只見墨衡在西市中看似隨意地逛著,時而駐足看看雜貨,時而在小攤前買些吃食,但腳步卻始終朝著一個方向移——位於西市邊緣,靠近漕渠碼頭的一片相對僻靜的街區。
最終,他閃進了一家名為“清源居”的二層茶樓。這茶樓門面不大,裝飾古樸,看起來生意並不十分興隆。
差之一留在茶樓外警戒,另一人則裝作普通茶客,跟了進去。茶樓客人寥寥,墨衡並未在一樓停留,徑直上了二樓,進了一個臨河的雅間,並隨手關上了門。
跟進來的差不敢靠得太近,便在斜對面另一個雅間坐下,要了一壺茶,假裝休息,實則豎起了耳朵,盯著那扇關閉的房門。雅間隔音尚可,聽不清部談話容,只能約聽到裡面傳來兩個男子的對話聲,除了墨衡,另一個聲音較為低沉,聽不真切。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雅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差立刻假意低頭喝茶,用眼角的餘瞥去。只見墨衡率先走了出來,臉比進去時更加難看,甚至帶著一蒼白。他並未停留,低著頭快步下樓離去。
接著,雅間又走出一人。此人材中等,穿著一件普通的青儒衫,頭戴一頂寬簷范笠,帽簷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站在門口,似乎警惕地掃視了一下二樓走廊,並未發現異常,這才不慌不忙地走下樓梯,出了茶樓,很快便消失在碼頭方向熙攘的人群中。
差記下此人的形特徵和離去方向,立刻留下同伴繼續監視茶樓,自己則火速返回大理寺稟報。
“范笠青儒衫”狄仁傑聽著差的描述,眼中閃,“墨衡與此人秘會面,出來後神驚慌此人極有可能便是與墨衡接頭的幕後之人,或者至是重要信使!”
他立刻起:“備轎!去清源居茶樓!”
曾泰連忙道:“恩師,是否多帶些人手?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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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略一思忖,搖了搖頭:“人多眼雜,反為不。你我帶幾名得力護衛,扮作尋常客人前去即可。重點是檢視那間雅間,或許會留下線索。”
片刻之後,狄仁傑與曾泰便來到了清源居茶樓。掌櫃的見狄仁傑氣度不凡,雖未著服,但後跟著的護衛眼神悍,不敢怠慢,親自迎了上來。
狄仁傑並未亮明份,只說是慕名而來,想找個清靜的雅間喝茶。掌櫃的自然滿口應承,將他們引至二樓。狄仁傑看似隨意地選擇了墨衡與那神秘人會面隔壁的雅間。
進雅間後,狄仁傑並未急著坐下,而是踱步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正對著漕渠,河面上船隻往來,帆影點點,遠碼頭人聲約傳來。這是一個觀察外部靜,也易於被人觀察的位置。選擇在此會面,既有一定的蔽,也方便隨時從水路或混碼頭人群,可見會面者之謹慎。
“掌櫃的,”狄仁傑看似無意地問道,“方才我似乎見一位朋友從此間出去,戴著范笠的,不知他可曾離去?”
掌櫃的愣了一下,回想道:“哦,您說的是那位客啊?他確實剛走不久。他與另一位客在此談事,結了賬便走了。”
“另一位客是何模樣?”狄仁傑順勢問道。
“另一位年紀稍輕些,像是城裡哪位鋪子的東家,面不大好,急匆匆走的。”掌櫃的並未起疑,如實說道。
!狄仁傑點點頭,不再多問,要了一壺上好的龍井,便讓掌櫃的退下了。
待掌櫃離開,狄仁傑立刻對曾泰和一名心細的護衛低聲道:“仔細檢查這間屋子,尤其是地面、桌椅隙、窗臺、乃至茶,看看有無落之,或異常痕跡。”
眾人立刻分頭仔細搜尋。雅間被打掃得頗為乾淨,似乎並無明顯線索。然而,那名心細的護衛在檢查靠牆的方桌時,發現其中一條桌與地面接的角落裡,似乎卡著一點極其細微的、與地面灰塵不同的深褐碎屑。他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碎屑取出,放在一張白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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