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將李元芳幾人引堂用茶,片刻後,一位約莫西十餘歲、面略顯沉、手指糙但眼神明的男子走了出來,想必便是坊主。
“在下便是此間坊主,姓吳。不知貴客如何稱呼?”吳坊主拱手道,目快速掃過李元芳及其隨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鄙姓李。”李元芳笑著還禮,“吳坊主,久仰。在下需求之,須得巧絕倫,最好是中原罕見之作,價錢嘛,好商量。”
吳坊主臉上出些許笑容:“李老闆豪氣。不知您想要哪一類的?是觀賞把玩之用,還是…”
“皆可。”李元芳故作隨意地打量著店陳設,“最好是蘊含奇巧機關,或是用材特殊之。譬如…用某些罕見金屬所制之利?”他說著,目似無意般掃過牆角陳列架上幾件寒閃閃的金屬製品。
吳坊主眼神微微一,笑道:“利自然是有,不過多是些鋼打製的防短刃、裁紙小刀之類。至於罕見金屬…呵呵,客說笑了,小坊本微利薄,哪用得起那些稀罕事。”他回答得滴水不,但李元芳卻捕捉到他方才那一瞬間的細微遲疑。
“哦?是麼?”李元芳故作憾,話鋒一轉,“不過貴坊這些件,確實巧。想必坊定有手藝高超的匠師吧?不知可否引薦一二?也好讓在下當面說說要求。”
吳坊主略一遲疑,道:“坊匠人皆鄙之輩,恐衝撞了貴客。您有何要求,告知在下便可。”
李元芳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和煦:“無妨無妨。在下經商,最喜結能工巧匠。況且,這貢禮之,需得了解匠人心思,方能製作稱心,不是嗎?”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同時看似隨意地從袖中出一小錠黃澄澄的金子,放在桌上。
吳坊主看到金子,眼中貪一閃,猶豫了一下,終是點頭:“既如此…李老闆稍候。”他轉對夥計低語幾句。
不一會兒,夥計領著三個匠人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皆是滿面塵灰煙火,神拘謹。李元芳目如電,迅速掃過三人,據曾泰提供的有限資訊,他很快鎖定其中那個最年輕、眉眼間與卷宗記錄的馮醜有幾分相似的學徒——馮襄。
李元芳不聲,先與另外兩名匠人閒聊了幾句,問了些不痛不的工藝問題,然後才將目轉向一首低著頭的馮襄,故作隨意地問道:“這位小師傅年紀輕輕,便在如此巧坊做事,前途無量啊。不知師承何啊?”
馮襄似乎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小聲道:“回…回老爺話,小的只是學徒,還未出師…”
吳坊主在一旁介面道:“這小子笨手笨腳,剛來不久,讓李老闆見笑了。”
李元芳笑了笑,正想再設法套話,忽然,他耳廓微不可查地了一下——他聽到堂通往後面工坊的布簾之後,傳來一聲極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落地聲,似乎是什麼極小極薄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接著,一個略顯蒼老嘶啞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帶著不耐煩的催促:“吳坊主,前院的料快用完了,還不讓人送來?耽擱了活計,你擔待得起嗎?”
吳坊主臉微微一變,立刻對李元芳賠笑道:“李老闆,您看…後面老師傅催得急,這…”
李元芳心念電轉,那聲音…那語氣…雖只一言,卻著一難以言喻的古怪和抑。他哈哈一笑,順勢起:“既如此,不便打擾。今日所見,甚為滿意。這些定金,吳坊主先收下,三日後,我再帶詳細圖樣過來商議。”
他放下金子,又看似無意地拍了拍馮襄的肩膀:“小師傅,好好學。”指尖力微吐,一極細微的、用特製藥水寫就的絹紙卷,己悄無聲息地了馮襄的領之。
馮襄猛地一,驚疑地抬眼飛快瞥了李元芳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
李元芳不再多留,帶著隨從告辭而出。
走出奇巧齋,來到喧鬧的街市上,一名扮作路人的衛悄無聲息地靠攏過來,低聲道:“將軍,曾泰大人那邊公開盤查,未發現明顯異常。但這奇巧齋後院,似乎另有出口,且剛才有一輛蒙得嚴嚴實實的騾車,從後巷快速離開了,弟兄們己經跟上去了。”
李元芳目一凜,點了點頭。
看來,這“奇巧齋”果然不簡單。剛才簾後那個未曾面的“老師傅”,又是何人?那聲金屬落地的輕響…會是與那“幽焰冷鐵”有關嗎?
而馮襄,那條塞領的絹條,上面只寫著一句話:“今夜子時,南市曲江茶樓,事關汝兄冤屈。”
魚餌己下,就看魚兒,是否會上鉤了。
南市的喧囂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