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字如一枚投深潭的石子,在狄仁傑心中漾開層層漣漪。它太過普通,又太過模糊,彷彿無不在,又難以捉。是姓氏,是商號,是地名,還是某個秘組織的暗號?
李元芳領命去後,書房重歸寂靜,只餘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狄仁傑並未枯坐等待,他深知對手不會給他太多時間。他再次展開神都坊圖,目沿著水、漕渠等水系緩緩移,最終停留在那角殘絹模糊的“渠”、“閘”字樣上。
“渠……閘……” 他低聲重複著,手指在圖上標註著各水門、閘口的位置。含嘉倉毗鄰漕渠,其糧食轉運皆依賴水路。若有人想在糧食上做手腳,或者利用水道做些什麼,控制或瞭解這些關鍵節點至關重要。
“叔父。” 如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疲憊,卻含興。快步走,風塵僕僕,眼中卻閃著。“有發現!那個西域商人,雖然本人蹤跡全無,但我查到他並非孤一人前來。他所在的商隊,主要經營西域寶石和香料,但在神都期間,曾多次大量採購一種特定的硃砂和鉛塊!”
“硃砂和鉛塊?” 狄仁傑眼神一凝。這兩樣東西,除了藥用和料,還有一個重要的用途——煉丹。而煉丹之,常與方士、讖緯之事糾纏不清。
“沒錯,” 如燕點頭,“採購量遠超尋常商鋪所需。而且,接收這些貨的,不是商隊在西夷館的倉庫,而是城另外幾不起眼的民宅。我暗中探查了其中一,雖己人去樓空,但在角落裡發現了這個。” 攤開手,掌心是一小片碎裂的、帶著燒灼痕跡的陶片,上面沾著些許暗紅的末和金屬熔鍊後的殘留。
狄仁傑接過陶片,仔細嗅了嗅,又就著燈觀察:“是冶煉殘留。硃砂提汞,鉛塊熔鍊……他們不是在煉丹,至不完全是。” 他抬起頭,目銳利,“他們可能在試驗,或者小規模地……鑄造什麼東西。”
金銅!所需的鎏金工藝正需要水銀(由硃砂提煉)!而銅錢或某些的基底,也常含鉛!線索似乎又繞回了金銅的製造上。這個西域商隊,不僅僅是個傳遞金佛的棋子,他們很可能首接參與了早期金銅的試製或原料供應!
“可知那商隊背後是誰?與哪些人來往切?” 狄仁傑追問。
如燕面難:“商隊背景很深,明面上的負責人只是個傀儡。他們與各方都有接,包括一些胡商團,甚至……與將作監、府監的一些底層吏也有往來,行為秘,資金流向複雜。暫時還未查到與他們首接關聯的朝中大員或宗室。不過,其中一接收硃砂鉛塊的民宅,位於淳化坊,坊有一家不小的當鋪,招牌上就帶著一個‘梁’字。”
“梁記當鋪?” 狄仁傑神一振。又一個“梁”!
“正是。我查過這家當鋪,背景看似清白,但暗地裡也做一些抵押放貸的生意,接三教九流。最重要的是,” 如燕低聲音,“有附近更夫說,曾多次在深夜見到有著面,但形謹慎的人出當鋪後院,其中一人,形頗似李昭德府上的那位己故管事。”
線索開始織!西域商隊、硃砂鉛塊、金銅試製、梁記當鋪、李府管事……一條若若現的線,將這些分散的點串聯起來。這個“梁”字,似乎是一個關鍵的匯點。
“做得好,如燕。” 狄仁傑讚許道,“你繼續盯著西域商隊這條線,尤其是他們與其他‘梁’字相關的人或地的聯絡。另外,查一查那家梁記當鋪的東家究竟是誰,資金往來,以及它背後還可能藏著什麼。”
“是!” 如燕領命,轉走,又停住腳步,“叔父,還有一事。我在查訪時,約覺似乎還有另一批人也在暗中調查西域商隊和‘梁’字相關的事,對方很謹慎,幾乎沒留下痕跡。”
另一批人?狄仁傑心中一凜。是幕後黑手在自查以消除痕跡?還是……有其他勢力也捲了這場漩渦?是敵是友?
“知道了,萬事小心。” 狄仁傑叮囑道。
如燕離去後,狄仁傑沉思片刻,提筆寫下幾行字,用火漆封好。
“張環。”
“在!”
“將此信秘送至史中丞宋璟大人,務必親自到他手上。”狄仁傑沉聲道。宋璟剛正不阿,掌管部分監察之事,或可從方渠道協助核查“梁”字相關資訊,而又不至過早打草驚蛇。
信使派出後,狄仁傑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角殘絹的“渠閘”圖上。他喚來府中一名曾參與過漕運修繕的老文書,將殘圖示之。
老文書對著燈看了半晌,猶豫道:“大人,這圖……看著像是某種水閘的構造,但又不全是。您看這旁邊的卡槽設計,倒像是……像是用來控制水流,臨時攔截或者引導什麼東西的裝置,不像是家正規制式。”
臨時攔截?引導?狄仁傑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對方不僅僅是想在陸地上製造混,還想在水上做文章?聯絡到含嘉倉大火以及可能存在的糧食問題,若漕運再出問題,神都的命脈將被扼住!
就在這時,李元芳匆匆返回,帶回的訊息更加印證了狄仁傑的擔憂。
“大人,查到了!那‘梁’字銅符,與漕幫有關!”
“漕幫?”
“是。神都漕運龐大,依附其生存的力夫、船工、幫閒數萬,逐漸形了不幫派。其中勢力較大的一支,其部核心人員便持有這種刻有‘梁’字的銅符,作為信。據說,‘梁’字取自他們早年一個頗有威的把頭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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