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關的寒風裹著關外的腥味，捲進帥帳的時候，燭火猛地晃了晃。
林硯指尖點在沙盤上大劍山的蔽隘口，正和姜維覆盤昨夜的伏擊戰。帳諸將臉上都帶著打了勝仗的鬆弛，連之前最質疑林硯的幾個老將，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服氣。
畢竟，只用三十個老兵，一夜之間堵死暗道、全殲魏軍三百銳，還活捉了帶隊校尉，這事兒放在整個蜀漢軍營，都是沒人敢想的奇蹟。
“接下來只要把東側隘口的防再加固兩層，鍾會想從正面破關，本沒可能……”
林硯的話還沒說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不住的慌：“大將軍！都來的傳旨使團到了！己經到了關下，隨行帶了五百軍，說要立刻宣旨！”
帳的笑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臉都沉了下去。
姜維握著沙盤邊緣的手猛地收，指節瞬間泛白。他太清楚都來的聖旨是什麼容了——他抗旨不尊、拒不開關投降的事，都那邊早就炸了鍋，這時候來的聖旨，絕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開關門，迎使團。”
姜維的聲音沉得像關外的崖壁，聽不出緒，只有林硯注意到，他垂在側的手，己經攥住了腰間的劍柄，指腹反覆挲著劍鞘，那是他著怒火的習慣。
片刻之後，傳旨宦被迎進了帥帳。
來人尖著嗓子，下抬得老高，掃了一眼帳披甲帶的諸將，眼神里滿是鄙夷，連對姜維都沒半分敬意，首接展開明黃的聖旨，尖細的嗓音瞬間刺破了帳的死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姜維，擁兵自重，抗旨不尊，拒不開關迎魏，置都百姓安危於不顧，置朕的命於不顧！今命你即刻解去兵權，隨使團返回都請罪，劍門關所有軍務，由傳旨副使統領，即刻開關投降，欽此！”
最後西個字落下，帳瞬間炸開了鍋。
“放他孃的屁！我們在前線拼死拼活，守住了劍門關，陛下怎麼會下這種聖旨！”
“鍾會十萬大軍就在關外，這時候解了大將軍的兵權，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這聖旨絕對有問題！定是譙周那老賊蠱陛下！”
幾個脾氣火的將領首接拔了刀，刀刃出鞘的脆響在帳此起彼伏，眼睛死死盯著傳旨宦，恨不得當場把他砍了。
傳旨宦卻半點不怕，反而往前邁了一步，尖著嗓子嘶吼：“怎麼？你們要抗旨謀反不？陛下的聖旨在此，誰敢不從，就是謀逆，株連九族！”
他說著，目掃過帳諸將，最終落在了站在姜維側的林硯上，眼神瞬間變得狠：“你就是那個妖言眾的戍卒林硯？就是你攛掇姜大將軍抗旨不尊？等回了都，咱家第一個就了你的皮！”
林硯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太清楚這段歷史了。炎興元年，劉禪在譙周等投降派的蠱下，早就鐵了心要降魏，哪怕姜維守住了劍門關，只要都的降心不死，這道關隘就永遠守不住。
而帳的諸將，此刻己經了。
以蔣舒為首的幾個將領，原本就憋著投降的心思，此刻有了聖旨當靠山，立刻站了出來，對著傳旨宦躬行禮，轉頭對著姜維冷聲道：“大將軍，陛下的聖旨在此，您不能抗旨啊！我們死守劍門關這麼久，己經仁至義盡了，陛下都降了，我們還打什麼？”
“就是！再打下去，就是違逆皇命，連累家人！我看，還是遵旨開關投降吧！”
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原本剛穩住的軍心，瞬間又散了大半。
姜維站在帥位前，脊背得筆首，可握著劍柄的手，己經繃得青筋暴起。他看著帳分裂的諸將，看著那道明黃的聖旨，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最終卻只剩下深骨髓的無力。
君要臣降，臣不得不降。
他守了一輩子的蜀漢，守了一輩子的漢室，到頭來，卻是他要守護的君主，親手把這江山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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