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宜興城。
城裡的槍聲還在響，可越來越稀了。代理指揮的團長站在城樓上，往遠看。
城牆被打塌了好幾段，缺口堆著，有日軍的，更多是守軍的。
城裡的房子沒幾間完整的，有的燒得只剩框架，有的乾脆塌一片廢墟。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和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首咳嗽。
可他顧不上這個，他的眼睛盯著城外的河道。那條河通往太湖，是援軍來的方向，也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可現在，河面上什麼也看不見——不是沒有船，是船不敢來。
水底下全是水雷，磁的，漂在水面下，船底一蹭就炸。
幾艘運彈藥的船己經炸沉了，連個影都找不著。
“團長！”偵察兵從河邊跑回來，渾溼了，臉白得跟紙一樣，“鬼子又在河佈設了一批水雷！從湖口一首布到城東，說也有幾十枚！”
團長走到河邊，蹲下來，看著平靜的水面。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水草和石頭，可看不見水雷。
那些東西漂在水面下半尺深的地方，綠的，跟水草混在一起，本看不出來。
船過去，一蹭就炸。人過去，一也炸。
他計程車兵大多是旱鴨子，在岸上能打能衝，可到了水裡，連狗刨都不會，更別說排雷了。
“有沒有辦法排除？”他問工兵排長。
工兵排長搖頭，聲音很低：“咱們沒有排雷裝備，也沒有會潛水的人。除非……”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除非什麼？”
“除非用人趟過去。人踩在水裡走，走一步探一步，踩到了就炸。但那跟送死沒區別。”
團長沉默。他知道，這等於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沒有彈藥，沒有糧食，援軍過不來，傷員送不出去。
城裡的儲備最多能撐兩天，兩天之後，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先垮了。
下午五點，日軍的第二次進攻開始了。這一次他們不再迂迴，不再襲，而是正面強攻。
城牆被炮火轟開了好幾個缺口，日軍步兵端著刺刀，從缺口裡湧進來，跟守軍展開巷戰。
團長帶著最後的預備隊衝上缺口，與日軍展開白刃戰。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拳頭對拳頭。
有人被刺刀捅穿了肚子，抱著鬼子一起滾下城牆；有人被砍斷了胳膊，用剩下的手掐住鬼子的嚨；有人拉響了手榴彈，跟圍上來的鬼子同歸於盡。
一個小時後，缺口堵住了，可預備隊也打了。
傍晚六點，宜興城的槍聲漸漸稀疏了。
守軍只剩不到三百人，被在城中心的一小片區域，在幾座半塌的樓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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