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蹲在水簾前的石頭上，啃著桃子，眼睛卻看著山門口。林霜坐在他旁邊，也在看。山門口站著一個和尚。白面無鬚，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頭戴毗盧冠。他後跟著一匹白馬，白得發亮，不像凡間的馬。他的臉很白，不是病態的白，是那種沒曬過太的白。他從長安來，走了很遠的路，鞋底磨破了，袈裟下襬沾滿了泥。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見過世面的亮，是那種沒見過世面、但相信世上有真理的亮。
唐僧。陳玄奘。金蟬子轉世。如來欽點的取經人。孫悟空看著他，表複雜。五百年前，他被在五行山下，是如來的手。五百年後，如來找人來救他，不是白救，是有條件的——保這個和尚去西天取經，一路斬妖除魔，修正果。孫悟空不想去。但他答應了。因為他想從山下出來。五百年，夠了。
“你就是孫悟空？”唐僧站在山門口，仰頭看著石頭上的猴子。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溪水，像風鈴，像廟裡敲的木魚。
孫悟空跳下來，落在他面前。“俺就是。如來讓你來的？”
“阿彌陀佛。貧僧奉旨西行，路過貴地，想請大聖護送一程。”
“一程？是十萬八千里。你當俺老孫傻？”
唐僧的臉紅了一下。“大聖說笑了。貧僧知道此去西天路途遙遠，妖魔眾多。大聖若肯相助，貧僧激不盡。”
孫悟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五百年前，如來問他“你可知罪？”他說“不知”。如來說“那你再五百年”。他了五百年，還是不知罪。但他知道，不出來，他會一首下去。不是怕，是怕花果山的猴兒們等不到他。
“行。俺老孫跟你去。但俺有條件。”
“大聖請說。”
“第一，俺老孫不跪你。你是和尚，俺是妖。各走各的路，誰也別管誰。”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講尊卑，大聖隨意。”
“第二，俺老孫想吃桃子就吃桃子，想打妖怪就打妖怪。你別攔著。”
“貧僧不攔。”
“第三，”孫悟空看了一眼石頭上的林霜，“俺老孫走了之後，花果山歸管。天庭來找麻煩，你得幫說句話。你是如來的弟子，他們不敢你。”
唐僧順著孫悟空的目看過去，看到了那隻白狐狸。坐在石頭上，懷裡抱著一隻橘貓，風把的吹了，但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崇拜的亮，是那種“老孃看著你，你別耍花樣”的亮。
“這位是……”唐僧問。
“花果山的。瘋狐狸。俺老孫不在的時候，替俺守著。”
唐僧看著林霜，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有勞了。”
林霜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唐僧面前。沒有雙手合十，沒有鞠躬，沒有“大師”。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睛。“和尚，你取經是為了什麼？”
唐僧愣了一下。“為了普度眾生。”
“眾生是誰？”
“天下蒼生。”
“天下蒼生包括妖怪嗎？”
唐僧沉默了。他的教義裡，妖怪是要被降服的，不是被普度的。但他不敢說，因為他面前就站著一隻妖怪。一隻沒有害過人、沒有吃過人、只是在花果山摘桃子、立旗、敲鼓的妖怪。
“包括。”唐僧說。不知道是真心的，還是不敢不說。
林霜笑了。“那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妖怪也是眾生。該普度，不該打死。”
唐僧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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