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麥收前的雨信
向日葵花盤漸漸低垂時,黑土坡的空氣裡多了麥香。五十畝麥田像鋪了張金毯,麥穗沉甸甸地彎了稈,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誰在坡上撒了把碎銀。
蘇晚蹲在田埂上,用手掂了掂麥穗的重量——比去年的沉了足足半指。掏出樺樹皮本,在上面畫了串飽滿的麥穗,旁邊寫:“距麥收尚有七日,麥穗飽滿,粒重三錢。”
“在記啥呢?”林巖扛著鐮刀從麥田裡出來,腳沾著麥芒,臉上沾著層細灰,像剛從金裡打了個滾。他把鐮刀往田埂上一,挨著蘇晚坐下,“石鑿去合族借粒機了,說今年的新機比去年快兩倍,一天能二十畝。”
蘇晚把樺樹皮本遞給他看:“你看這粒重,比育種師說的還多一錢。”開顆麥粒,飽滿的仁白得像玉,“磨面肯定筋道,能蒸出千層的饅頭。”
林巖接過本子,指尖過畫的麥穗,線條比去年流暢多了,連麥芒的尖都畫得清清楚楚。“比石硯畫的還像,”他笑著說,“等麥收完,讓來學學,省得總把麥穗畫狗尾草。”
蘇晚的臉有點熱,把本子收起來:“別取笑我了,我這是瞎畫。”
話剛說完,天邊忽然滾過陣雷聲。抬頭看時,烏雲正從西邊的山坳裡湧過來,像被誰打翻了墨,很快就染黑了半面天。林巖起拍了拍子:“要下雨了,得把曬穀場的竹匾收回來,不然淋溼了沒法曬麥。”
兩人往曬穀場跑時,風己經起了,卷著麥芒往人臉上撲。蘇晚的頭巾被吹得歪到一邊,林巖手幫繫好,指尖過的下頜,帶著麥稈的糙。“抓了,”他說,“這雨怕是不小。”
果然,剛把竹匾摞進穀倉,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起初是零星幾點,很快就連了線,“噼裡啪啦”地打在穀倉的茅草頂上,像在敲面大鼓。
穀倉裡堆著去年的麥秸,乎乎的像床大被子。蘇晚靠在麥秸堆上,聽著外面的雨聲,忽然發現林巖的鐮刀上還沾著片向日葵花瓣——大概是從花田邊路過時蹭的。手想摘下來,卻看見刀背刻著個小小的“晚”字,筆畫很淺,像是用刀尖輕輕劃的。
“這字……”抬頭看他。
林巖的耳尖紅了,撓了撓頭:“上次你給鋤頭刻花,我也學著刻了個,不太好看。”
雨越下越大,穀倉的門裡滲進些水,在地上積小小的水窪。蘇晚看著水窪裡兩人的倒影,忽然笑了:“去年麥收也下了場雨,你記得嗎?咱們在穀倉裡烤紅薯,皮都烤焦了,你還說甜。”
“記得,”林巖往麥秸堆裡塞了些乾柴,用火石點燃,“你還說,等有了新麥,就用新面做紅薯餅。”
火苗“噼啪”地跳起來,把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林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向日葵餅,還是蘇晚前天烤的,邦邦的卻帶著甜香。“墊墊肚子,”他把餅遞過去,“等雨停了,我去挖點新紅薯,晚上就做餅。”
蘇晚咬著餅,看著火苗舐著乾柴,忽然覺得這穀倉比向屋還暖和。雨聲混著柴火的響,像支溫的曲子,把外面的風都擋在了門外。想起剛才看見的刀背,想起木牌上的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乎乎的。
雨停時,天邊掛起了道虹,橫在花田和麥田之間,像座彩的橋。林巖推開穀倉門,泥土的腥氣混著麥香湧進來,蘇晚跟在他後,看見麥田被雨水洗得發亮,麥穗垂得更低了,像在給土地鞠躬。
“明天就能割麥了,”林巖著麥田,眼裡的比虹還亮,“割完麥,咱們就把向日葵籽收了,榨新油,給你炸紅薯餅。”
蘇晚點頭,看見他腰間的木牌被雨水打溼了,上面的向日葵卻更清晰了。手了自己圍上的木牌,也是溼的,背面的“巖”字像洇開的墨,卻著踏實的暖。
風裡的麥香更濃了,混著雨後的清冽,像在催著鐮刀出鞘。蘇晚知道,麥收的日子近了,那些藏在麥穗裡的甜,藏在木牌裡的話,都會隨著鐮刀的起落,在黑土坡上,結出沉甸甸的果。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