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籽落新土
浸好的向日葵籽攤在竹篩裡,被日頭曬得發暖。蘇晚用指尖撥弄著籽兒,飽滿的籽實滾過掌心,帶著點的紋路,像握著把小小的星辰。林巖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木耙,正把翻好的土地耙得平平整整,黑土混著碎秸稈,在下泛著油亮的。
“能種了嗎?”蘇晚抬頭問,篩子裡的籽兒己經半乾,表皮的褶皺舒展開些,出底下淺灰的殼。去年的這個時候,把籽撒得東一顆西一顆,長出的苗歪歪扭扭,被林巖笑了整個春天。
“再等會兒,”林巖首起,用手背了額角的汗,“土還得晾晾,太溼了籽會爛。”他往遠看,渠水己經漫到田埂邊,把黑土潤得剛好,一把能團,鬆開卻散得利落,“你看這土,攥著像團暖棉絮,最適合下籽。”
石鑿抱著個陶甕跑過來,甕裡裝著草木灰,灰裡還摻著碎碎的向日葵稈末。“蘇晚姐!林巖哥!老者說拌點這個在下籽,能防蟲子!”他把甕往地上一放,灰末順著甕口往下撒,像落了層細雪,“我娘還說,去年你們的向日葵結得小,是沒拌這個,今年準能結得比碗口還大!”
蘇晚笑著往篩子裡舀了勺草木灰,抓起把籽兒起來。灰末沾在籽殼上,像給它們裹了層保護,得掌心發。“去年是我撒籽太了,”小聲嘀咕,“苗在一起,當然長不好。”
林巖聽見了,卻沒接話,只是從竹籃裡拿出個小木板,在耙平的土地上劃出淺淺的。距勻得像用尺子量過,深約半寸,剛好能埋下籽兒。“順著撒,”他示範著往裡丟了三粒籽,間距約莫一拳,“這樣苗長出來不,通風好,結的花盤才大。”
蘇晚蹲在另一行邊,學著他的樣子丟籽。指尖著籽兒往土裡放時,總忍不住多丟一粒——總覺得多一粒,秋天就多一分盼頭。林巖看見了,也不說,只是等撒完,默默把多餘的籽兒撿出來,放進手裡的小布包。
“貪心鬼。”他低聲笑,氣息拂過的耳廓,帶著點汗味和土腥氣,卻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日頭爬到頭頂時,半畝地的籽兒己經種完了。林巖用耙子輕輕把土蓋在上,作輕得像怕驚醒睡著的籽兒。蘇晚則往土壟上撒了層碎稻草,“老者說這樣能保墒,”拍了拍手上的土,“讓土別太乾,籽兒好發芽。”
石鑿在旁邊的田埂上木牌,牌上用炭筆寫著“向日葵田”,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花盤,像個咧著笑的太。“這樣就不會被牛啃了,”他拍了拍木牌,“我每天都來瞅兩眼,等它們冒芽了,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往回走時,蘇晚總忍不住回頭看。新種的土地平展展的,蓋著層碎稻草,像鋪了塊茸茸的毯子。風拂過田埂,帶著新翻的土香,彷彿能聽見籽兒在土裡悄悄呼吸,攢著勁要往上鑽。
“你說它們什麼時候發芽?”拽著林巖的袖子問,指尖沾著的草木灰蹭在他的布衫上,像點了個小墨點。
“七天,”林巖篤定地說,“去年是七天冒的芽,今年土更,說不定六天就出來了。”他忽然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往手裡放,是顆特別飽滿的向日葵籽,被他挲得發亮,“這個給你,留著玩。”
蘇晚著那顆籽,忽然想起小時候,娘說種子落進土裡,只要有雨,就沒有不發芽的。就像這黑土坡的日子,只要兩個人一起往前奔,把籽兒埋進土裡,把盼頭種進心裡,總有一天,會等來滿坡的金黃,滿倉的收穫,和數不盡的、帶著向日葵香的春天。
傍晚的霞漫過新種的土地時,蘇晚看見林巖又去了田裡。他沒做什麼,只是蹲在土壟邊,靜靜地看了會兒,像在和土裡的籽兒說悄悄話。知道,他和一樣,都在盼著——盼著那層碎稻草下,能快點冒出點黃的芽,像星星一樣,綴滿這黑土坡的春。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