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六章：藤下藏語
夏的風裹著泥土的溫潤，吹過黑土坡的屋前院後，也吹醒了院角新栽的葡萄藤。這幾株葡萄藤是林巖託鎮上的人特意尋來的優良品種，系壯，芽眼飽滿，栽下的那日，天朗氣清，連風都帶著幾分溫的暖意。
林巖怕藤蔓日後承不住果子的重量，特意跑了兩趟鎮上，挑了最壯結實、表皮的青竹竿，一扛回院裡。他挽起袖，出線條利落的小臂，拿著木槌穩穩地將竹竿砸進土裡，橫豎錯，搭得方方正正、穩穩當當，架子的高度剛好夠人在底下乘涼歇息，邊角都被他細心打磨圓潤，生怕刮到蘇晚。蘇晚則蹲在葡萄藤旁，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藤蔓上的草繩，指尖過生生的藤條，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明，也不覺得髒，反倒眉眼彎彎，笑得比藤蔓頂端剛冒出來的芽還要鮮活靈。
“得慢慢引著它們順著架子爬，可不能讓它們纏。”林巖首起，抬手扶了扶架好的竹竿，目落在蘇晚低垂的發頂，語氣溫又認真，“就像人走路得走正道，若是長歪了、纏了，就算開了花，也結不出飽滿香甜的好果子。”
蘇晚聞言，仰頭看向旁的林巖。盛夏初升的穿過葡萄藤剛展開的綠葉片，在他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斑駁的斑，暖融融的裹著他溫和的眉眼，看得心頭輕輕一。出手指，輕輕點著藤蔓上一個個白的芽尖，滿心期待地問：“那咱們種的這幾株藤，到了秋天能結多果呀？二十顆？還是三十顆？”
“哪能只結這麼點。”林巖低笑一聲，手輕輕替摘去髮間沾著的草屑，指尖不經意過溫熱的耳垂，惹得蘇晚耳尖微微泛紅。他著眼前層層疊疊的竹竿架子，眼神里滿是篤定，“我搭的架子夠寬夠牢，咱們好好照料，定能讓葡萄藤爬滿整個架子，到時候一串串葡萄垂下來，遮得滿院涼。”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孩子氣的調皮，“等秋天果子了，咱們就搬一張寬寬的竹榻放在藤底下，躺著乘涼吃葡萄。要是石鑿那幫小子再來院裡鬧，咱們就摘的葡萄砸他們，砸得他們笑著跑開，誰也別想搶咱們的甜葡萄。”
蘇晚被他這番話逗得捂首笑，肩頭輕輕，手裡整理藤蔓的作卻毫沒停。將纏一團的細細分開，輕輕搭在竹竿上，那些綠的藤蔓像是通了人一般，乖乖順著理出的方向，慢慢往竹竿上纏繞，細細的卷鬚巍巍地探著，像孩試探著心之，一點點攀附住支架，努力向上生長。
自那以後，兩人一有空就守著院角的葡萄藤。林巖挑來最沃的黑土培，蘇晚則按時拎著井水澆灌，除草、鬆土、掐尖，每一樣都做得細緻用心。日子在朝暮替中一天天走過，葡萄藤以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先是順著竹竿穩穩爬上了架頂，又慢慢漫過橫樑，向西周肆意舒展枝葉。
轉眼到了盛夏，原本纖細的藤蔓早己爬滿了整個竹架，層層疊疊的綠葉鋪了一片綠盈盈的涼棚，不風的葉子擋住了毒辣的日頭，在院裡投下一大片清涼的影。風一吹，藤葉沙沙作響，像奏著溫的小曲，一串串指甲蓋大小的青葡萄藏在濃的葉底，圓潤飽滿，像撒在綠綢上的綠珠子，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這天傍晚，夕把天邊染了溫的橘紅，暑氣漸漸褪去，晚風帶著涼意吹進院裡。石鑿帶著村裡的幾個後生嘻嘻哈哈地闖了進來，剛走到院角，就被滿架的葡萄葉吸引了目。幾個人著脖子往葉底瞅，一眼看見了藏在裡面的青葡萄，立刻起鬨起來。
“林巖哥，蘇晚姐，這葡萄都掛果了，看著就饞人！”石鑿著雙手，一臉狡黠，“反正現在也沒，不如摘下來醃酸水，夏天喝著最是解膩爽口！”
蘇晚正彎腰往藤下搬竹榻，聞言首起，笑著嗔怪道：“可別瞎鬧，現在還青著哩，酸得能掉牙，就算醃酸水也不是時候，再等些日子才好。”
“那正好！”石鑿撓撓頭，笑得一臉憨厚，“酸點才夠味，昨天林巖哥下廚做的紅燒，我一口氣吃了滿滿一碗，現在打嗝還帶著油星子，就想來點酸的解解膩！”他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被林巖隨手扔過來的草帽準砸中，引得旁邊的後生們鬨堂大笑。
石鑿著後腦勺嘿嘿首笑，也不惱，知道林巖是心疼還沒的葡萄，鬧了幾句便跟著眾人笑著散去了。院裡漸漸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夕的餘暉和滿架的葡萄清香。
林巖搬來一張小巧的木桌，放在竹榻旁，轉從屋裡端出剛涼的綠豆湯，湯裡放了幾顆冰糖，清冽甘甜，正好解夏末的暑氣。蘇晚則從廊下的竹籃裡掏出用油紙層層包好的糖糕，是下午剛蒸好的，糯香甜，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兩人並肩坐在竹榻上，晚風穿過濃的藤葉，帶著葡萄青的清香，將白日里殘留的燥熱吹得的，格外舒心。
“你看頭頂那串。”林巖忽然抬手，輕輕指了指兩人正上方的葡萄藤。蘇晚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抬頭去，只見葉間藏著一串葡萄，個頭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青綠的果皮邊緣，己經悄悄泛開了一淡淡的紫，像是被天邊的晚霞輕輕染過，著幾分即將的甜意。
“這串照最好，養分也足，再過十天，準能第一個。”林巖著那串葡萄，語氣裡滿是篤定。
蘇晚拿起一塊糖糕，輕輕咬了一口，糯的甜香混著晚風的清爽，漫過嚨，甜到了心底。往林巖邊湊了湊，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頭頂藤葉的沙沙聲，乎乎的，帶著獨屬於小兒的俏：“等它了，咱們摘下來，跑到田埂上慢慢吃，誰也不告訴，一顆都不給石鑿他們留。”
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林巖的耳廓，帶著糖糕的甜香。林巖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的溫幾乎要溢位來，他的呼吸輕輕拂過的發頂，帶著綠豆湯的清冽甘甜，聲音低沉又溫：“好，就咱們倆，誰也不分。”
頭頂的藤葉被晚風拂得輕輕晃，把最後一縷夕晃了滿地碎金。葉底的青葡萄藏在綠蔭裡，像一個個調皮的小眼睛，悄悄聽著藤下兩人的悄悄話，把這溫的約定默默記在心裡。等著秋風吹來，等著果皮染紫紅，就把這藏在涼棚下的甜言語，釀最醇厚的香甜，融進黑土坡的晚風裡，飄滿整個院落，飄向滿田的稻穗，藏進兩人往後歲歲年年的溫時裡。
竹榻上的兩人相依而坐，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看著滿架的綠意，聽著藤葉沙沙，嘗著手邊的甜糕與涼湯。院角的葡萄藤靜靜生長，卷鬚纏繞，枝葉相依，就像眼前的他們，在平凡的煙火日子裡，把細碎的溫與期盼，一點點藏進藤蔓間，藏進每一個相伴的朝暮，等著時結出最甜的果實。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