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花謝
花開得最盛的那幾天，整個黑土坡都浸在金的暈裡。
每天都有村裡人來看花。老支書拄著柺杖來過，站在地頭看了半天，裡唸叨著“好，好”，眼眶有些發紅。石鑿娘帶著家大小子來過，指著那些花教孩子認，說這是葵花，籽能炒著吃，香得很。連腳不利索的瘸五爺都讓他兒子背來了，坐在田埂上，看著那片金燦燦的花，了一袋煙，什麼也沒說，只是笑。
蘇晚站在地頭，看著那些人對自家的葵花指指點點、嘖嘖稱讚，心裡比吃了還甜。
“嬸子，您家這葵花種得真好。”有人誇。
蘇晚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是我家林巖種的，我就是幫幫忙。”
可心裡還是滋滋的。
那段日子，每天都往坡上跑，有時候一天跑好幾趟。早晨看，水掛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滾下來；晌午看，太照著，金燦燦的晃眼，蜂嗡嗡嗡地繞著花盤轉；傍晚看，夕一照，整片地都了金紅，那些花在晚風裡輕輕搖著，像是在跟打招呼。
林巖笑：“再看下去，你都快變一朵花了。”
蘇晚瞪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可盛極必衰，這個道理懂。
最先發現花謝的，還是。
那天早上，照例起得很早。推開院門的時候，天還矇矇亮，水重，草葉子上全是水珠。踩著溼漉漉的小路上坡，很快就溼了，可不在乎，走得飛快。
到了地頭，站住了。
那幾棵最早開的葵花，花瓣邊緣開始捲曲了。不是那種神地舒展著的樣子，是蔫蔫地耷拉下來，邊緣發乾、發黃，像是被太烤焦了。有幾片己經落了，落在花盤底下，靜靜地躺著。
蹲下來，手了那發蔫的花瓣。輕輕一，就掉下來一片，落在手心裡。
的，乾乾的，不像盛花期那麼了。
看著手心那片花瓣，心裡忽然有些酸。
那些花開得那麼好看，那麼熱鬧，怎麼說謝就謝了呢？
正蹲著，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咋了？”林巖走過來，在旁邊蹲下。
蘇晚把手心裡的花瓣給他看：“謝了。”
林巖看了看那片花瓣，又看了看那朵花，沒說話，只是手攬住的肩膀。
兩人就這麼蹲著，看著那朵開始凋謝的葵花。
半晌，林巖才開口：“花開了，就該謝了。謝了才有籽，有了籽才能收，收了才能過日子。”
蘇晚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道理都懂。沒有花謝，哪來的籽？沒有籽，哪來的收？沒有收，哪來的好日子？全都懂。
可懂歸懂，心裡還是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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