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春天
二月二一過，凜冽的寒風像是被誰收走了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去。天就真的暖和起來了，連空氣裡都裹著一層溫的暖意，不再是冬日裡刺骨的冷，吸進肺裡，都是清清爽爽的舒服。
院子裡的雪化得乾乾淨淨，屋簷下掛了一整個冬天的冰稜，也在暖裡一點點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匯細細的水流。凍了一冬的土地終於了出來，黑黝黝的，帶著泥土獨有的溼潤氣息，踩上去綿綿的，不再是往日堅冰冷的模樣。牆角那面牽牛花牆的底下，沉寂了一冬的泥土裡，悄悄冒出了細細的芽，一小撮一小撮地在一起，得能掐出水來，綠得發亮，在微風裡輕輕晃，像是剛睡醒的孩，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石頭蹲在牆下，小手撐著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芽，看了半天也捨不得挪開。他鼻尖凍得微微發紅，臉上卻滿是驚喜，猛地抬起頭，朝著屋裡大聲喊：“娘！娘！牽牛花出來了！芽長出來了！”
蘇晚正在屋裡補裳，聽到兒子清脆的喊聲，放下手裡的針線，了手上的線頭，快步從屋裡走了出來。走到牆下，彎下腰細細看了看。那些芽細細的、的，頂著兩片圓圓的子葉，葉片薄如蟬翼，在輕的風裡輕輕著，脆弱又頑強，著蓬的生機。
“嗯，出來了。”蘇晚輕聲應著，眼底漾開溫的笑意，春天的氣息，就藏在這一點點新綠裡。
石頭咧笑了，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又蹲回去，用指尖輕輕了芽，生怕用力太重會壞它。他就那樣守著那撮綠，看了好一會兒，才不捨地站起，拍了拍上的泥土。
坡上的田地也徹底解凍了，鬆的泥土散發著沃的氣息，是耕種的好時節。林巖早早地就忙活了起來，每天天剛矇矇亮就出門，傍晚時分才踏著夕回家，整日都在坡上的地裡忙碌。翻地、施、打壟，每一樣農活都做得一不苟，糙的手掌握著農，額頭上滲著細的汗珠，在暖下閃著，那是屬於莊稼人最踏實的忙碌。
石頭放學回來，一放下書包，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興沖沖地往坡上跑。蘇晚在後喊他，讓他慢點兒跑，別摔著，他卻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跑得飛快，小小的影很快就消失在田埂的盡頭。
跑到地裡，遠遠就看見林巖正扶著犁，穩穩地走在田地裡，裡輕聲吆喝著牛，老牛慢悠悠地往前走著，犁鏵翻過泥土，翻出一道道整齊的壟，新鮮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石頭立刻跟在後頭，學著村裡大人點種的樣子，彎著腰，把提前備好的種子一粒一粒小心翼翼地按進溼潤的壟裡，再用泥土輕輕蓋上。他按得認真，按得仔細，眉頭微微蹙著，生怕了一顆種子，也生怕埋得太深或是太淺。
林巖扶著犁，回頭看見兒子專注的小模樣，角不自覺地揚起溫的笑意，眼底滿是寵溺。等耕完一段地，他停下腳步，對著石頭喊：“石頭，你種的那塊地，爹特意給你留著呢，就在邊上。”
石頭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種子都忘了放下，抬頭驚喜地問：“真的？爹沒騙我？”
林巖笑著點點頭，抬手了額角的汗：“真的，挨著去年你種的那塊，專門給你留的，大小正合適。”
石頭高興得在地裡蹦蹦跳跳，腳下的泥土鬆，一踩就陷下去一點，濺得泥沾滿了，他卻毫不在意，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歡喜。
日頭漸漸升到頭頂，蘇晚提著竹編的食籃，沿著田埂慢慢走來。遠遠地就看見那父子倆一前一後在地裡忙活，一個沉穩耕作，一個稚播種，灑在他們上，鍍上一層和的金邊。蘇晚心裡忽然的，暖暖的，這平淡的煙火日常，便是最安穩的幸福。
“吃飯了！歇會兒再幹吧！”揚聲喊道。
石頭聽見喊聲，立刻扔下手裡的種子袋，撒就往這邊跑。跑得飛快，腳下帶起一溜煙的泥土，小小的影風風火火，滿是孩的活力。
蘇晚把食籃輕輕放在田埂上平整的地方，開啟籃子，裡面是熱騰騰的白麵饅頭，一碟自家醃的脆鹹菜，還有一瓦罐冰鎮過的綠豆湯，清甜解膩。石頭抓起一個饅頭，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立刻鼓得老高，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吃得狼吞虎嚥。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蘇晚無奈又寵溺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遞過一碗綠豆湯。
石頭嚥下裡的饅頭，喝了一大口綠豆湯，瞬間覺得渾清爽。他抬起小手，指著地裡的方向，興地跟蘇晚說：“娘，爹給我留了一塊地！我自己種，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蘇晚笑了，手他的頭髮，溫聲說：“好好種，用心照料，等秋天收了，娘給你炒香香的籽吃。”
石頭用力點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眼神里滿是堅定的期待。
太慢慢升高了，暖融融的灑在上，曬得人渾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眯起眼睛。石頭吃完午飯，歇了沒一會兒，又跑回地裡，蹲在屬於自己的那塊小田地跟前，安安靜靜地看著。
地裡還是黑黝黝的一片，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可在石頭小小的心裡，己經開始暢想：等把種子種下去，澆上水，施上，種子就會發芽，慢慢長高，長出藤蔓，開出漂亮的花，最後結出飽滿的籽。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咧笑了，笑容乾淨又純粹，滿是對未來的期盼。
傍晚時分，夕染紅了半邊天空，晚霞溫地鋪在田野上。忙活了一天的父子倆收拾好農，並肩往家走。石頭拉著林巖糙溫暖的大手，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滿心都是關於那塊小田地的計劃。他說要種向日葵，說要天天來澆水除草，說要讓秧苗長得比自己還高。林巖安靜地聽著，角始終掛著笑意，時不時點點頭，偶爾輕聲回應幾句，耐心地陪著兒子暢想。
走到村口，見了拄著柺杖的老支書。老人站在路邊，姿微微佝僂，目著坡上的田地，像是在等誰，又像是在靜靜這春日的生機。
石頭眼尖，立刻鬆開林巖的手，跑了過去，仰著小臉甜甜地喊：“爺爺！”
老支書低頭看見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了慈祥的笑容，眉眼都和了下來：“石頭，上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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