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著紅包,忽然想起自己的本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新的一頁:“李爺爺,您能教我寫您的名字嗎?”
李爺爺愣了一下,隨即樂了:“你這娃,還認字?行,我教你。”他撿起樹枝,在雪地上寫下“李守田”三個字,筆畫遒勁有力,像紮在地裡的老樹。
石頭蹲在旁邊,用手指跟著描,裡唸叨著:“李、守、田。”老支書也蹲下來,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說:“守田是個好名字,守著田地,就有飯吃。”
李爺爺笑了:“可不是嘛,咱農民,就認這個理。”
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三個影子捱得很近,像棵長了三個杈的老樹。石頭看著雪地上的字,覺得比自己本子上的好看多了,他掏出炭筆,小心翼翼地把“李守田”三個字抄在本子上,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石碾子。
往回走的時候,太己經升到頭頂了。石頭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懷裡的本子也多了好幾頁新容。他走得有點累,老支書就把他架在脖子上,讓他騎著。石頭的架在老支書的肩膀上,手裡還攥著那個沒開啟的紅紙包,視野一下子高了好多,能看見遠的屋頂,像蓋著層厚厚的油。
“爺爺,您看,那是我們家的煙囪!”他指著遠冒煙的地方喊。
“嗯,快到家了。”老支書的聲音有點,卻帶著笑意。
林巖跟在旁邊,羨慕地看著石頭,說:“下次我也要騎。”
石頭得意地晃晃:“等你給爺爺拜年,也能騎。”
回到家時,蘇晚己經做好了午飯,是餃子,豬白菜餡的,比昨夜裡的更鮮香。石頭壞了,一口氣吃了滿滿一大碗,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老支書看著他,自己也多吃了兩個,說:“這餃子,比去年的香。”
下午,村裡的孩子們聚到一起,在打穀場上玩“藏貓貓”。石頭也想去,可又有點不放心老支書。老支書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頭:“去吧,跟他們玩會兒,爺爺在這兒曬曬太。”
石頭這才跑出去,很快就和一群孩子瘋到了一起。他們在雪地裡打滾,追逐,笑聲像撒了把珠子,滾得滿地都是。老支書坐在門口的板凳上,靠著牆,眯著眼睛看。照在他上,暖烘烘的,像蓋了層薄被。
蘇晚走過來,給他端來杯熱茶:“叔,石頭這孩子,跟您親。”
老支書點點頭,看著遠那個小小的影,正被一群孩子圍著,舉著手裡的糖塊炫耀。“是個好孩子,”他說,“像……像林旭。”
蘇晚沒說話,只是往他杯裡添了點熱水。
太快落山的時候,石頭回來了。頭髮蓬蓬的,臉上沾著雪,棉鞋溼了大半,卻笑得一臉燦爛。“爺爺,您看我贏的!”他攤開手,掌心裡是顆玻璃彈珠,藍瑩瑩的,像塊小寶石。
老支書接過來,對著看了看:“真好看,像天上的星星。”
石頭把彈珠小心地收起來,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個紅紙包,慢慢開啟。裡面不是錢,是幾塊麥芽糖,用明的紙包著,黃黃的,還能看見裡面的芝麻粒。
“是糖!”他眼睛亮了,拿起一塊遞給老支書,“爺爺,您吃。”
老支書接過來,放進裡。麥芽糖很黏,甜得發齁,卻讓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旭也這樣遞給他一塊糖,說:“爹,甜不甜?”
“甜。”他說,聲音有點啞。
石頭也拿起一塊放進裡,黏得牙齒都快粘住了,他咧著笑,臉上的酒窩裡像盛著糖。
晚飯是小米粥配鹹菜,清淡,卻暖胃。石頭吃著粥,忽然說:“爺爺,明天我們還去拜年嗎?”
老支書搖搖頭:“拜年就今天,明天該去給果樹拜年了。”
“給果樹拜年?”石頭好奇地睜大眼睛。
“嗯,”老支書說,“給棗樹、桃樹磕個頭,祈求它們今年多結果子。”
石頭立刻來了神:“那我也要去!給我們家的棗樹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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