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罐裡的甜與土裡的芽
清晨的水還沒幹,石頭就踮著腳夠窗臺上的玻璃罐。罐裡的青杏泡得發脹,糖水變了琥珀,過玻璃照進去,能看見果裡細細的紋路,像藏著張甜的網。
“娘,能開了嗎?”他抱著罐子跑灶房,蘇晚正往灶裡添柴,火苗著鍋底,映得臉頰發紅。
“等水燒開了就開,”蘇晚笑著接過罐子,放在案板上,“涼著吃才爽口。”
水開時,林巖也來了,手裡攥著個熱乎乎的玉米餅,邊啃邊問:“青杏能吃了?”
“馬上!”石頭舉著筷子在罐口轉圈,急得首跺腳。蘇晚用抹布墊著罐底,“啪”地擰開蓋子,一酸甜的香氣立刻湧出來,像把春天的味道都裝在了罐裡。
用小勺舀出兩顆青杏,放在瓷碗裡,遞給出石頭和林巖。石頭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水的甜裹著青杏的酸,在舌尖上撞出奇妙的滋味,酸得人眯眼,甜得人咂,最後竟滲出點清冽的香。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又舀了一顆往裡送。
林巖也吃得歡,玉米餅的香混著青杏的甜,角沾著糖水也顧不上。“比我娘泡的還甜,”他抹了把,“石頭,咱再泡一罐吧?”
“好啊!”石頭立刻點頭,眼睛瞟向院外的杏樹,枝頭還有不青杏,綠得發亮。
老支書拄著柺杖進來時,正看見兩個孩子圍著罐子搶最後一顆青杏。“慢著點吃,”他笑著說,“鍋裡熬了小米粥,就著青杏吃正好。”
石頭趕舀了兩顆青杏放在老支書碗裡,又盛了滿滿一碗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在表面,就著酸甜的青杏,老支書連喝了兩碗,說:“這才是開春的滋味。”
飯後去看菜苗,石頭髮現被掐過的地方又冒出新葉,比之前更綠了些。他蹲下,忽然看見土裡有幾道細細的裂,像被什麼東西頂開的。“爺爺,您看!”他指著裂喊。
老支書湊過去,眼睛一亮:“是豆角發芽了!”他用手指輕輕撥開泥土,出個黃的芽尖,頂著層薄皮,像個剛睡醒的小娃娃,“比去年早冒頭兩天,看來這腐葉土是真。”
石頭和林巖立刻在地裡找起來,果然又發現了好幾裂,有的芽尖己經掙破薄皮,出點淺綠。“我就說豆角籽能長快,”林巖得意地說,“比青菜苗壯多了!”
“青菜苗能掐好幾茬呢!”石頭不服氣,卻忍不住用指尖了芽尖,乎乎的,像著團棉花。
老支書看著他們拌,忽然說:“豆角爬藤時,得搭個架子,讓它們順著往上長。石頭,去柴房把去年的竹竿拿來。”
石頭應聲跑去,抱來幾竹竿,老支書和林巖爹一起,把竹竿進土裡,用繩子捆三角架。“這樣豆角藤就能順著爬了,”老支書拍了拍竹竿,“等夏天,這架子上就掛滿豆角,綠瑩瑩的像串珠子。”
石頭想象著那畫面,忽然覺得竹竿都活了過來,正等著藤蔓來纏。他掏出本子,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三角架,旁邊寫著“豆角爬藤”,字裡還畫了幾顆小豆子。
下午,兩人又摘了些青杏,學著蘇晚的樣子泡了滿滿一罐。這次他們放了更多糖,林巖還加了把去年的棗幹,說要釀出“棗香青杏甜”。石頭則在罐頸繫上兩紅繩,說這樣能甜得更快。
窗臺上的罐子又多了一個,和之前的那個並排站著,像對胖乎乎的小兄弟。杏花酒甕上的紅布在風裡晃,菜苗在土裡使勁長,豆角芽在裂裡探著頭,整個院子都著使勁兒生長的勁兒。
傍晚收工時,石頭看見老支書坐在石凳上,正對著那片豆角地出神。他走過去,挨著坐下,把最後一顆泡青杏遞過去:“爺爺,您吃。”
老支書接過來,慢慢嚼著,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豆角地的影子融在一起。“石頭,”他忽然說,“等豆角了,爺爺教你做幹豆角,能存到冬天吃。”
“真的?”石頭眼睛一亮,“就像乾那樣?”
“差不多,”老支書笑了,“曬得半乾時撒點鹽,收在罈子裡,冬天燉,香得能掀了房頂。”
石頭趕記在心裡,覺得這日子就像泡青杏的罐子,只要慢慢等,總能釀出意想不到的甜。而那些埋在土裡的種子,那些搭好的架子,那些說出口的約定,都在風裡慢慢長,要長一個沉甸甸的、滿是盼頭的夏天。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