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西章：冰稜融與心底
雪後放晴的日子最是舒服，日頭暖融融地掛在天上，把屋頂、院角的積雪曬得一點點化開，屋簷下掛了好幾日的冰稜，也開始滴答滴答往下落水珠，像斷了線的小珠子，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溼痕。
林巖一早就醒了，孃的咳嗽己經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趴在窗邊，看著老支書家的方向，心裡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昨夜他好了面，泡好了南瓜幹，就想趁著天晴，蒸一籠帶著巖蜂的饅頭，親自給爺爺和石頭送過去。
剛收拾好院子，院門就被輕輕推開，石頭裹著厚厚的紅棉襖，手裡攥著一快化完的小冰稜，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林巖！冰稜要化啦！爺爺說，化了冰稜，春天就快到了！”
林巖笑著迎上去，把石頭拉到灶邊烤火：“快暖暖手，別凍著。我今天要蒸蜂南瓜幹饅頭，你留下來一起吃。”
石頭眼睛瞬間亮了，把頭點得像搗蒜：“好！我幫你燒火！我最會燒火了！”
兩個孩子圍著灶臺忙活起來。林巖把泡的南瓜幹切小丁，拌上晶瑩的巖蜂，甜香一下子飄滿了小屋；石頭則蹲在灶膛前，有模有樣地往裡面添幹竹片，火苗噼啪作響，把小小的廚房烘得暖霧繚繞。
娘靠在炕邊看著，臉上一首掛著溫和的笑，眼神里滿是安穩。自從林巖開始跑巖坡採，自從老支書和石頭時常照拂，這個冬天，家裡的煙火氣比往年濃了太多，冷清的屋子，終於有了熱熱鬧鬧的溫度。
蒸籠架上鐵鍋，水汽慢慢往上冒，甜香越來越濃。石頭趴在灶臺沿上，小鼻子一吸一吸，饞得首咽口水：“好香啊……比爺爺蒸的還要香！”
林巖被他逗笑，手了他的頭髮：“等蒸了，你多吃兩個。”
沒過多久，饅頭就蒸好了。掀開鍋蓋的那一刻，白騰騰的熱氣沖天而起，裹著南瓜、蜂、麥面的三重香甜，飄得滿院都是。蒸好的饅頭白白胖胖，表皮，咬開一小口，融化的蜂裹著糯的南瓜幹，甜而不膩，暖得人舌尖發。
石頭咬下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糊不清地喊：“太好吃啦！林巖你太厲害啦！”
林巖自己也嚐了一個，心裡甜滋滋的。他挑了八個最圓整的饅頭，用乾淨的布包好，打算給老支書送去。石頭吃完手裡的，就拉著他往外跑，踩著化了一半的積雪，泥水沾溼了鞋邊，卻一點都不在意。
老支書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兩個孩子跑來，立刻放下斧頭迎上來。聞到布包裡的甜香，老人眼底笑意更深：“我們林巖手藝都趕上爺爺嘍，以後蒸饅頭的活兒，都給你啦。”
林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把饅頭遞過去：“爺爺，你嚐嚐，加了蜂的。”
老人拿起一個，慢慢咬著，吃得眉眼舒展：“甜，香，暖。這饅頭裡，藏著巖坡的，藏著灶火的溫，還藏著你的心。”
林巖站在院子裡，看著屋簷下融化的冰稜，看著落在老支書溫和的臉上，看著石頭在雪地裡追著麻雀跑，忽然覺得心裡亮堂堂的。
以前他總覺得，冬天又長又冷，孃的咳嗽、家裡的冷清、山風的，都得他不過氣。可這個冬天，他有了跑巖坡的勇氣，有了蒸饅頭的手藝，有了記掛他的爺爺，有了陪著他的朋友，連最冷的風，都變得溫了。
冰稜在一點點融化，積雪在一點點變薄，冬天在一點點走遠。
可林巖知道，就算冬天真的過去，那些藏在巖裡的甜、灶火裡的暖、牽掛裡的，也永遠不會消失。它們會變心底的，陪著他走過往後每一個春夏秋冬。
老支書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牆角剛冒出頭的淺綠：“你看，菠菜要發芽了。等開春，咱們一起種菜，一起搭架，一起種南瓜。”
林巖抬頭去，牆角的泥土裡，一點弱卻倔強的綠芽，正頂著殘雪，悄悄探出頭來。
他用力點頭，笑容乾淨又明亮。
簷下的冰稜融了，心底的卻亮了。
前路再遠，日子再慢，他也不再害怕。
因為他知道，煙火常在，溫暖常伴，人間的甜，永遠都在前方等著他。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