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西章:念信
本子越寫越多,石頭心裡裝的事也越來越滿。
那些老支書講的故事,他一筆一劃地記下來,記完了還要念一遍給老支書聽。唸的時候,老支書就靠在棗樹底下,眯著眼,聽著那些從自己裡說出去又回來的話,角一首翹著。
這天下午,石頭又去了。
老支書正坐在棗樹底下,手裡捧著那個舊木匣子。匣子開啟著,裡頭那一疊發黃的信紙整整齊齊地放著,最上面那張己經模糊得看不清字跡了。
石頭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爺爺,您在看的信?”
老支書點點頭,沒說話。
石頭湊過去,看著那些發黃的信紙。有些字還能認出來,有些己經完全看不清了。他想,這些信,寫了多久?爺爺又留了多久?
“石頭。”老支書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本子,帶了嗎?”
石頭從懷裡掏出那個新本子,遞給他。本子己經寫了大半,厚厚的,邊角有些捲了。
老支書接過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畫圈的拼音,那些記下的往事,他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看到某一頁,他停下。
上頭寫著:爺爺說,有一年收特別好,他和高興得一宿沒睡。說,明年再開幾畝地,種更多的葵花。爺爺說好。後來開了三畝地,種了葵花,秋天收了好多籽,賣了錢,給買了塊新布料,做了一件新裳。穿上可好看了。
老支書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
他又翻了一頁:爺爺說,走的那年,棗樹結的棗特別多。躺在床上,還惦記著打棗。爺爺說,你別,我去打。他打了一籃子最紅的,放在枕頭邊上。看著那些棗,笑了,說真好看。
老支書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石頭。石頭也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裡頭映著他的影子。
“爺爺。”
“嗯?”
“您要是想了,我就給您念。”
老支書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石頭手給他掉。
“爺爺,您別哭。我給您念。”
他把本子拿過來,翻到第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念那些老支書說過的話,念那些他記下來的事。念哪年開的荒,哪年種的樹,哪年收好,哪年旱得厲害。念年輕時候的樣子,梳著兩條辮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念怎麼在這棵樹下納鞋底,怎麼在地頭給他送飯,怎麼做醉棗給全村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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