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一十五章:新葉與舊壇
幾場春雨過後,棗樹上的芽苞全撐開了,得發綠的葉子像無數只小手,在風裡招搖。石頭蹲在樹下,數著新葉的片數,一片、兩片、三片……數到二十片時,忽然發現枝椏間掛著個東西——是去年裝醉棗的空壇,不知被哪陣風吹上了樹,壇口纏著圈乾枯的棗枝,像戴了頂小帽子。
“爺爺,您看它躲在這兒呢!”石頭踮起腳把罈子夠下來,陶土被雨水泡得潤潤的,著像塊暖玉。他抱著罈子往屋走,路過牆角時,看見那棵“小念”的棗苗,新葉比老棗樹的更,葉尖還沾著晨,亮晶晶的。
石鑿娘正在翻曬去年的桂花,竹匾裡的金碎末在下泛著,香得人鼻子發。“這罈子洗乾淨了,秋天還能用。”用布著壇口的泥漬,“你爺爺說,老件得惜著用,用得越久,越有勁兒。”
石頭點點頭,蹲在旁邊幫忙撿桂花裡的碎葉。忽然發現竹匾角落有片不一樣的葉子,邊緣帶著鋸齒,不是桂葉,倒像是……他猛地抬頭,看向院門口的老槐樹——果然,樹頂上新的葉芽,就是這模樣。
“是槐樹的葉子混進來啦。”石頭著那片葉子笑,“它肯定是聞著香味,跑進來的。”
石鑿娘也笑了:“說不定是你爺爺託它來看看,桂花曬得夠不夠幹呢。”
午後,林巖揹著竹簍來串門,簍子裡裝著剛採的新茶,葉片上還帶著絨。“我娘說,用新茶泡醉棗,今年的醉棗肯定更清口。”他把茶葉倒在石桌上,“讓你嚐嚐鮮。”
石頭抓起一把茶葉,湊近聞了聞,清香混著的味道,讓人想起春天的草地。“那咱們秋天就試試!”他忽然想起什麼,跑進裡屋翻出個小陶罐,“這是去年埋在棗樹下的酒,您說和新茶搭不搭?”
陶罐開啟的瞬間,酒香混著泥土的氣漫出來,林巖眼睛一亮:“這‘地釀’,我爹以前也弄過!埋在土裡過個一年,烈勁兒就了,配棗子正好!”
兩人蹲在棗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秋天的醉棗配方:新茶、陳酒、今年的新棗,還要加把“小念”的葉子——石頭覺得,得讓小棗苗也嚐嚐自己的味道。畫著畫著,石頭髮現在去年畫的配方旁邊,不知被誰添了幾筆:加三顆棗,給石頭當零。字跡歪歪扭扭的,像爺爺以前用樹枝劃的。
“是爺爺添的吧?”石頭著那行字,指尖有點發燙。
林巖湊過來看了看,忽然指著老棗樹的樹幹:“你看!”
石頭抬頭,只見去年刻的“石”字旁邊,多了道淺淺的刻痕,像個笑臉。風一吹,老棗樹的葉子“嘩啦啦”響,新葉舊葉一起晃,像有無數隻手在點頭。
傍晚收桂花時,石鑿娘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來是串新的棗核項鍊,比之前的更緻,核上還刻了片小小的葉子。“你爺爺說,加上‘小念’的葉紋,日子就像樹藤,老的纏著新的,越纏越結實。”
石頭把新項鍊和舊的串在一起,掛在脖子上。低頭時,看見老棗樹的影子落在“小念”的苗上,像大手護著小手。罈子裡的酒香還在鼻尖繞,他忽然覺得,今年的秋天一定很熱鬧——老罈子裝著新醉棗,老棗樹護著小棗苗,還有爺爺藏在風裡、土裡、葉裡的念想,都在慢慢釀著呢。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