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十幾輛軍用卡車組的鋼鐵長龍,像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巨蟒,沿著一條地圖上本不存在的崎嶇土路,悄無聲息地向前行。
沒有一盞車燈。
車隊裡,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發機被抑到極致的低沉轟鳴,和胎碾過碎石發出的、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
駕駛員們都是從全連挑選出的英,他們幾乎將半個子探出窗外,憑藉著微弱的月、前車的模糊廓和對路線的記憶,以一種近乎瘋狂卻又無比準的方式,在狹窄的山道上保持著高速。
車斗裡,全副武裝的戰士們蜷在冰冷的鐵皮上,懷裡抱著自己的武。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但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沒有一多餘的作。他們像一群沉默的雕塑,與這片黑暗融為一。
突然,頭車駕駛室頂上的一盞紅小燈,無聲地閃爍了一下。
刺耳的剎車聲並未響起。整個車隊,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十幾輛卡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同步,緩緩停了下來,彼此間的距離分毫不差。
引擎在同一時間熄火。
山谷,瞬間陷了絕對的死寂。
只剩下風吹過鬆林的濤聲,和遠不知名夜鳥的幾聲啼。
戰士們依舊一不,但所有人的手,都不自覺地握了槍,手指搭在了扳機護圈上。
黑暗中,幾道更黑的影子從頭車上了下來,迅速消失在路邊的灌木叢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含混的日語談聲,伴隨著一劣質菸草的味道,順著風,從前方不遠的山坳口飄了過來。
幾名日軍士兵扛著槍,打著哈欠,罵罵咧咧地從車隊前方不足三百米的山路上走過。他們是換防的巡邏隊,神萎靡,毫無警惕,本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的影裡,潛伏著一支足以將他們碾末的鋼鐵猛。
首到那幾名日軍的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那菸草味也被夜風吹散,頭車的紅小燈才再次閃爍了一下。
引擎重新轟鳴,車隊再次啟,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幾次與日軍的巡邏隊和暗哨肩而過,每一次,都在對方警惕最鬆懈的時刻,從他們防圈最薄弱的隙中,如幽靈般穿行而過。
陳峰的報工作,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對日軍兵力部署、巡邏路線、換防時間的把握,比日軍自己的指揮還要清晰。
一夜急行軍,對人員和裝備都是巨大的考驗。但沒有一個人掉隊,十幾輛卡車,也沒有一輛出現故障。這支部隊表現出的紀律與裝備的可靠,己經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當天邊泛起第一魚肚白,天空由深邃的幽藍變為灰濛濛的亮時,車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平安縣城外五公里的蔽集結地。
這裡是一片茂的松樹林,地面上鋪著厚厚的松針,可以吸收掉絕大部分聲音。
“下車!”
陳峰的命令,過部送話,以極低的音量,清晰地傳達到了每一名戰士的耳中。
沒有毫的嘈雜和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