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人行道的磚裡，發出拖沓的聲響，像臺沒了電的舊鐘。
從飯店出來後，他就一直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劉琳那個眼神一直在他的腦海裡打轉，連帶著都變得灰濛濛的。
後傳來汽車引擎的低鳴，不遠不近，像條甩不掉的影子。
傅彥清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傅淮知，那輛車的車牌號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他攥了手心，指甲掐進裡，卻沒力氣回頭呵斥，連憤怒都變得輕飄飄的，落不到實。
手機在口袋裡震起來，他掏出來時手指都在抖。
螢幕上跳出劉琳的名字，是發來的一條簡訊：“我剛跟傅叔叔過電話，訂婚儀式取消，放心，我沒把今天的事告訴別人。”
最後那個句號像塊冰，“咚”地砸進他腔裡。
傅彥清盯著螢幕，眼睛乾得發疼。
他好像看見劉琳跟傅致松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樣子，總是得的，連說這種話時大概都維持著禮貌，只是眼底的失藏不住。
那些印著兩人名字的請柬，定製的戒指，一夕之間，全了笑話。
傅彥清站在原地，來往的行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蹌著退了半步，才扶住旁邊的路燈杆，掌心在冰涼的金屬上，那點寒意終於鑽進骨頭裡。
原來真的結束了。
不是傅淮知威脅下的虛驚，不是他還能勉強維持的面，是劉琳親手劃下的句點。
難堪、愧疚、還有一說不清的絕，像水一樣漫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他張了張，想口氣，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細碎的氣聲。
手指懸在輸框上，半天沒。
指腹的溫度把螢幕焐熱了，他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對不起，謝謝。”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沿著路燈杆慢慢坐在地上。膝蓋撞在堅的地面上，疼得他皺了皺眉，卻沒起。
後的車停了，傅淮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傅彥清沒回頭，只是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好”字，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這段被毀掉的婚約，還是在哭自己被攪得一塌糊塗、連反抗都做不到的人生。
傅淮知的腳步停在他後半米，影裹住他單薄的脊背，襯得傅彥清尤為可憐。
從他踏進傅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被籠罩在傅淮知帶給他的影裡，他以為自己長大了就好了，以為結婚了就好了，卻在今天發現那影早已長進了骨裡，了他逃不開的宿命。
傅彥清擺掉傅淮知後，回了公司，用繁重的工作來麻痺自己的痛苦，傍晚下班後，他隨著人流一起去地下車庫開車走了。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道接一道掃過他的側臉，把廓襯得忽明忽暗。
後視鏡裡其實本看不到傅淮知那輛扎眼的黑轎車，可他還是下意識地踩了腳油門，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徹底甩在後。
下班前的一通電話裡，傅淮知帶著笑意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等你半小時，樓下咖啡廳見。”
傅彥清就是趁著那半小時的空檔，從安全通道繞到了自己常停的角落。
車載音響沒開，只有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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