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海風裹著鹹溼的氣息鑽進院子，傅彥清著空的庭院，指尖無意識挲著冰涼的桌面，段知那句含糊的話像投深海的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掀起層層暗湧。
他獨自坐在桌前，看著桌上剩下的飯菜和半瓶酒，久久沒有彈。
夜籠罩了整片海邊，月灑在沙灘上，泛著清冷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湧來，又退去，像是在反覆呢喃著什麼。
他靜坐了半晌，隨後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起收拾了碗筷，走進臥室，坐在飄窗上，著窗外漆黑的海面。
海浪聲在耳邊不斷迴響，可段知那句帶著哭腔的“沒機會過來”，卻像一針，狠狠扎進他心底最深，反覆折磨著他。
沒機會過來？
是什麼意思？
傅彥清以為自己逃到這片海邊，就能斬斷所有過往，就能把那些沉重的、痛苦的回憶全部拋在後，可終究還是逃不過。
那些他刻意忘的畫面，那些糾纏了他許久的牽絆，在這一刻，全都被段知的一句話重新勾起，在心底攪得天翻地覆。
他就這樣坐在飄窗上，從深夜到凌晨，直到天邊泛起白，海浪依舊起落，可他心裡的平靜，早已徹底崩塌。
第二天一早，段知宿醉未醒，陳言早起獨自走到院子裡，到了坐在藤椅上發呆的傅彥清。
清晨的海風帶著涼意，傅彥清裹了件薄外套，眼底帶著淡淡的紅，顯然一夜未眠。
陳言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糾結與疲憊，心裡嘆了口氣，知道有些事，還是要攤開來說清楚。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陳言先開了口，聲音輕輕的，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傅先生，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段知他昨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憋了太久，心裡太難了。”
傅彥清轉頭看向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下文，指尖卻不自覺地攥了藤椅的扶手。
“你走之後，傅淮知變了很多，”陳言著遠的海平面，語氣低沉，滿是惋惜，“他一開始還強裝沒事，每天照常去公司上班，後來實在撐不住，主去找了兩次心理醫生，可本沒用，那些心結太深了，醫生也沒辦法。從那以後，他就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了，不出門，不說話，不見任何人，連段知的訊息都不回。”
“段知擔心他，隔三差五就去他家門口守著，打電話也沒人接，敲門也沒人應。直到有一次，段知翻窗進去想看看他到底怎麼樣了，結果就看到……”陳言說到這裡，頓了頓，結滾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幅畫面，依舊覺得心驚，“他看到傅淮知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塊玻璃碎片，正一下一下划著自己的手臂，豆大的珠順著胳膊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把段知嚇了一跳。”
傅彥清的子猛地一，臉瞬間變得蒼白，微微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段知當時就慌了，衝過去搶下玻璃片，死死按住他的傷口，可傅淮知那時候眼神都是空的，看著特別嚇人，好像對疼都沒了覺。後來段知聯絡了他父親，傅董事長派人把他送進了一傢俬人療養院，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裡面接治療，按時吃藥，接心理疏導，再也沒出來過。”
陳言轉頭看向傅彥清，看著他慘白的臉和抖的指尖，輕聲補充道：“所以段知昨晚才會說那樣的話，他不是怪你，他是真的覺得，傅淮知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也沒機會，找到這裡來了。”
海風突然變得凜冽，吹得院子裡的向日葵花枝，門口的貝殼風鈴發出急促的聲響，傅彥清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落，砸在微涼的手背上。
傅淮知向來是這樣，永遠都學不會真正的放手，他鬆開了控制傅彥清的枷鎖，卻將自己困在了沒有傅彥清的深淵裡。
段知睡醒時，已經是中午，過窗簾隙灑在地板上，形一道細長的斑。
他了發脹的太，宿醉的頭痛還沒完全消散，看到邊空著的位置，他強撐著坐起來，下樓去找陳言。
廚房的油煙機嗡嗡作響，陳言繫著圍正在煎蛋，蛋在熱油裡滋滋冒泡，香味裹著煙火氣漫出來。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笑了笑：“醒了？頭疼不疼？我給你煮了醒酒湯，在砂鍋裡溫著，你先去喝點。”
段知結了，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陳言忙碌的背影。
落在他發頂，像撒了層碎金，煎蛋的香氣裹著煙火氣漫過來，竟讓他忘了宿醉的頭痛。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從他下來了到現在，他好像只沒有看到傅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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