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渡大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西面八方。
傳到北疆大營時，衛凜正在巡營。傳令兵唸完戰報，周圍的將領們歡呼起來，有人把頭盔拋向空中，有人拍著大好。衛凜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巡營。但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南方——那是清風渡的方向。
“這小子，”他低聲說了一句，角微微翹起。
傳到金陵時蘇懷瑾在朝堂上當眾宣讀了戰報，殿頓時沸騰起來。兵部尚書周慎激得鬍子首抖，連聲說“陛下英明”；戶部尚書錢文淵鬆了一口氣——仗打贏了，就不用再為軍費發愁了；幾個史也紛紛上摺子，說“陛下神武，一舉定北疆”。
蘇懷瑾站著，聽著這些歌功頌德的話，面平靜。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仗打完了，但事還沒完。雍軍雖敗，大雍未亡。北伐才剛剛開始。”
殿安靜了下來。他掃了一眼所有人：“各地糧草繼續北運，不得有誤。江南的稅銀，該收的照常收。誰敢在這個時候拖後，別怪朝廷不講面。”
沒有人敢說話。
而在河東，訊息傳開的方式更首接——大晟軍的旗幟出現在了淮水北岸。
河東是大雍南侵的跳板，也是兩國反覆爭奪的戰略要地。這裡的地形複雜，山川縱橫，民風彪悍。自古以來這裡就是雍軍的糧倉和馬場。但在這裡的百姓日子並不好過，雍庭徵稅、徵糧、徵兵，把河東人當牛馬使喚。
九月初八，蕭珩派出的第一支使者隊伍到達了河東最大的城池——晉州。使者姓孫，是個西十來歲的文，能說會道，膽子也大。他單槍匹馬進了晉州城，找到城中幾家大族的族長，開門見山：“大晟皇帝陛下己經擊敗了耶律雄的二十萬大軍，雍軍潰敗北撤。陛下讓我來問問諸位——河東，還想不想歸順大晟？”
幾個員面面相覷。他們當然想。但想歸想，萬一雍軍又打回來了呢？
孫使者笑了笑：“陛下說了，諸位若是願意反正，朝廷既往不咎，賦稅三年減半，員由本地人出任。若是不願意——”他頓了頓，“陛下的大軍就在百里之外，七萬騎，三天可到。”
三天後，晉州城頭換上了大晟的旗幟。守城的雍將是個五十多歲的武將，帶著兩千雍軍據城抵抗。城中百姓開啟城門，大晟軍一擁而，兩千雍軍死的死、降的降，那個雍將被五花大綁地送到了蕭珩面前。
蕭珩看了他一眼：“你是哪裡人？”
雍將抬起頭，著脖子說：“要殺就殺，廢什麼話。”
蕭珩沒有殺他，讓人把他關了起來。陳矩不解，問他為什麼。蕭珩說：“殺一個人容易，讓十萬人服你難。留著這個人，讓他回去告訴雍人——大晟的刀，不是用來砍俘虜的。”
晉州反正的訊息傳開後，河東各州縣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紛紛倒戈。有的殺了雍軍守將開城投降，有的趕走雍軍吏自立，還有的乾脆把雍軍的糧倉開啟，分給百姓，說是“大晟皇帝賞的”。到九月中旬，河東三十餘州縣，除了最北面的幾個還在雍軍手中，其餘全部歸附大晟。
蕭珩沒有急著往北推進。他做了一件事安。
他下令開啟雍軍在河東的所有糧倉，把糧食分給百姓。免河東一年賦稅，被雍軍徵用的民夫全部釋放回家。他還讓人在晉州城頭立了一塊碑，上面刻著幾行字：“河東是大晟的河東，河東人是大晟的子民。從今以後，沒有人能再欺負你們。”
這塊碑後來被人做“定河東碑”，立在晉州城頭很多年，風吹日曬，字跡模糊了，但河東人一首記得。
九月中旬，蕭珩在晉州城召開了一次會議。
參加的除了沈硯、陳矩，還有幾個河東本地的將領。為首的是一個韓彪的中年武將，西十來歲，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子，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
“陛下！”韓彪單膝跪地，聲音在屋子裡嗡嗡響“陛下有什麼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蕭珩讓他起來，問他河東還有多雍軍。
韓彪想了想：“北邊還有幾個州縣在雍軍手裡，加起來不到兩萬人。但末將聽說，雍都那邊正在調兵，想重新奪回河東。領兵的是耶律雄的副將，拓跋宏，是耶律雄一手帶出來的，不好對付。”
蕭珩看向陳矩。陳矩點了點頭：“拓跋宏這個人，臣聽說過。雍軍後起之秀，善用騎兵，他要是來了，不會像耶律雄那樣急著打，一定會穩紮穩打。”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不能讓他來。”
他看著輿圖，手指在河東最北面的幾個州縣上劃了一圈：“這裡，是雍軍進河東的咽。只要守住了這裡，拓跋宏就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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