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的夏,向來悶熱難耐,可今年卻格外反常——滴雨未落。
山澗乾涸,田壟裂,稻穗枯黃如焦炭般蜷在烈日之下。
李子壩劉湘會館深,竹簾低垂,書房卻籠罩著一層凝重的氣息。
書房檀香嫋嫋,青瓷茶盞氤氳著熱氣。
劉湘端坐於紫檀木椅之上,神沉穩卻難掩眉宇間的倦意。
張瀾緩步而,銀鬚飄然,目銳利。
兩人落座後,茶香西溢,劉湘輕抿一口,開門見山道:“今日張公親臨寒舍,想必有要事相商。”
張瀾未急於回應,只緩緩啜了一口清茶,指尖輕鬍鬚,語調低沉卻不失鋒芒:“甫澄啊,你近來可曾留意過蜀地天象?”
劉湘微微一怔,略帶疑地答道:“張公此言何意?我近日忙於軍務排程,心戰局勝負,倒真未曾細察天氣變化。”
張瀾放下茶盞,聲音陡然凝重:“你為川省之主,豈能忘卻百姓疾苦?
自年初以來,蜀大地旱魃肆,赤地千里,滴雨未降。
田疇裂,禾苗枯焦,糧谷顆粒無收。
川東、川北災尤甚,民遍野,哀鴻滿路。
米價飛漲,鬥米千錢,尋常百姓傾家產亦難購一餐飽食。
如今己有數十萬流民扶老攜,背井離鄉,踏上逃荒之路!”
劉湘聞言霍然起,面驟變,驚聲道:“竟有如此慘狀?張公所言屬實否?”
“比我說的還要嚴重!”張瀾厲聲打斷,“全省一百西十一縣,竟有一百二十五縣災,幾乎遍及全川!
糧食絕收者不計其數,災人口逾千萬!
甫澄,你尚未意識到局勢之危急乎?”
劉湘額頭滲出冷汗,來回踱步,焦慮萬分:“張公,眼下當如何是好?還請賜教!”
張瀾神肅穆,沉片刻,緩緩道:“幸而災尚未徹底發,尚有轉圜餘地。
我為安委員委員長,你委任,責無旁貸。當前亟需五策並舉——
其一,即刻停戰休兵!莫再執迷於圍剿紅軍。
他們早己佔據西北三省,勢力日盛,前日更己進駐包頭,與晉綏軍達默契。
川境紅軍正陸續北上匯合,此時若繼續用兵,徒耗兵力,反致地方空虛。
不如召回各部駐防州縣,維持治安,以防民暴、鬨搶倉廩。
其二,通電全國各大報館,在《申報》《大公報》《中央日報》等刊發急呼籲書,懇請社會各界仁人志士慷慨解囊,共濟時艱。
其三,速向國民政府呈遞奏報,請其撥付專款賑災,並調運平糶糧、軍糧及醫藥資川,以救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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