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句芒帶薛風禾去別墅後面的森林裡散步。
樹木高大，枝葉疊，濾下的晨了破碎的金綠斑，在林間薄霧中形道道和的柱。
句芒領著，踏上一條被厚厚落葉和青苔覆蓋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徑。他赤著腳，步伐輕捷無聲，彷彿本就是這森林的一部分。薛風禾跟著他，腳下是微溼的，鼻端是越來越濃郁的、鮮活的林木氣息。
他們來到一小片林間空地，中央有一窪極清澈的泉水，泉邊生著一叢罕見的、開著淡紫小花的植。
句芒示意坐下，自己則隨意地靠著一棵老樹虯結的部。
正好穿過枝葉的隙，落在他上，給他周廓暈開一層茸茸的邊。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臉上流出一種純粹的、近乎陶醉的鬆弛。
薛風禾學著他的樣子，放鬆，靠坐在的苔蘚上。
出手，接住一縷穿過葉隙、恰好落下的斑。溫暖，卻不灼人。像他此刻給人的覺。
句芒睜開眼，恰好看見這一幕。他笑了，那笑容在晨裡乾淨得不可思議。
“喜歡這裡嗎？”他問。
薛風禾看著掌心躍的，點了點頭。
“嗯。”道，“這裡很好。”
“就知道你會喜歡，”他了個懶腰，姿態舒展如林間猛，慵懶而充滿力量，“森林是非常有趣和慷慨的地方，最古老和最年輕的生命都能在這裡佔有一席之地。萬生靈在這裡達共生或吞噬的契約，連時間都難以撼這裡的秩序。”
句芒坐到薛風禾邊，一手攬著的肩，一手指向前方一株大樹：“看到那棵鐵刀木了嗎？樹裡是不是長了一棵小樹苗？”
他的手指向前方不遠那棵壯的鐵刀木。在其壯樹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一個因歲月或蟲蛀形的天然樹裡，探出了一一株極為小的樹苗，僅有兩片略顯單薄的橢圓形葉片，纖弱的幹在晨風中微微。
“有意思，還可的。”薛風禾順著他的指引看去，不莞爾。
句芒聞言，低笑了一聲。
“可？”他重複了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是啊，現在看著是無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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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並未收回，而是虛虛地描摹著那株小樹苗與巨大鐵刀木之間的廓線：“這棵‘可’的小傢伙，做斜葉榕。別被它現在這副弱模樣騙了，風風。”
薛風禾依言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疑，等待下文。
句芒的語氣依舊輕快，如同在講述一個有趣的森林話，但吐出的字句卻漸漸染上了自然界冷酷而真實的底：“別看它現在枝幹還沒有一手指，葉子也才兩片，但其實……它已經開始謀劃，如何絞殺這棵比它大百倍的鐵刀木了。”
“絞殺？”薛風禾微微一怔。
“沒錯，”句芒肯定道，“假以時日——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十幾年，這株斜葉榕的氣生和不斷增生的葉，就會像最耐心的獵手佈下的天羅地網，沿著鐵刀木的樹幹攀爬、纏繞、包裹，一層又一層，最終將它整個嚴地籠罩起來。”
“到那時，鐵刀木的樹皮無法呼吸，系難以從土壤中汲取水分和營養，頭頂的也會被斜葉榕日漸茂的枝葉攔截，鐵刀木會逐漸枯萎、死去，它的軀幹慢慢腐爛，化土壤之中……”
“最終，為這株絞殺榕茁壯長的絕佳養分。”
“這一招，”句芒總結道，語氣恢復了那種談論趣事般的輕鬆，甚至還帶著點欣賞，“在兵家三十六計中，被稱為‘反客為主’。不聲地潛，利用對方的資源壯大自，待到時機，便悄然收絞索，完份的徹底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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