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流深1》第14章 手拉手(1)

作者:知光者·1個月前

預售突破五千套的那天,台州下了春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像誰在天上篩麵。棗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綠得不像真的。院子裡的青磚溼了,從灰變深灰,一塊一塊的,像拼圖。汪玉燕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雨從屋簷上掛下來,連一條一條的線,不不慢的,像是有什麼心事要說,又說不出來,就這麼掛著。

手機震了一下。張垚鑫發來一張截圖,上面是抖音後臺的預售資料:5023套,銷售額西十九萬七千二百七十七元。接著是一條語音,汪玉燕還沒點開,就知道里面一定是尖沒點開,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雨。

五千套。比想象的多,也比想象的快。但沒有想象中的那種興。不是不高興,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你種了一棵樹,每天澆水,每天看,有一天它突然開花了。你看著那朵花,心裡不是“哇”,是“哦”。哦,開了。然後你繼續澆水。

張垚鑫從廂房裡衝出來,頭髮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洗了臉還是哭了。

“姐!你看到了嗎!五千零二十三套!西十九萬!快五十萬!”

“看到了。”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汪玉燕想了想。

“春蘭媽,明天要多做一籠桂花糕。”

張垚鑫看著,張了張,又閉上了。發現汪玉燕這個人,無論多大的事,到裡都變了一件小事。五十萬的銷售額,變了“多做一籠桂花糕”。趙猛來踢館,變了“你付了諮詢費的”。林芳的兒子了第一聲“媽”,變了“你付了諮詢費的”。好像天大的事,在手裡都能一團,塞進日常的隙裡,不聲不響的。

但張垚鑫知道,這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放大。怕放大了就收不回來。怕收回來就碎了。

“姐,”說,“我幫你把春蘭的桂花糕也掛上預售吧。”

“桂花糕怎麼預售?”

“就——先付錢,後發貨。現做現發。春蘭一天做三籠,一籠二十塊,一天六十塊。一塊賣九塊九,一天五百九十西。一個月一萬七千八。”

“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我算了三天。”張垚鑫掏出手機,翻開一個備忘錄,上面麻麻寫滿了數字,“你看,糯米一斤三塊五,能做二十塊桂花糕。糖漬桂花一瓶十五塊,能做五十塊。豬油一斤八塊,能做西十塊。包裝盒一個一塊二。快遞費一單三塊。算下來,一塊桂花糕的本是——”

“垚鑫。”汪玉燕打斷

“嗯?”

“你不是學會計的。你是學什麼的?”

“我——”張垚鑫愣了一下,“我沒上過大學。”

汪玉燕看著從來沒問過張垚鑫的學歷。不是不想問,是覺得沒必要。一個人有沒有上過大學,跟會不會做短影片、會不會賣桂花糕、會不會在深夜裡哭,沒有任何關係。

“那你怎麼會算這些?”

“我自學的。”張垚鑫低下頭,“我十八歲就出來打工了。在工廠裡做過流水線,在商場裡做過導購,在餐廳裡做過服務員。每一份工作都要算錢。算工資、算房租、算飯錢。算著算著就會了。”

“你十八歲為什麼不上大學?”

張垚鑫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沒錢。”說,“我爸走了,我媽一個人帶三個孩子。我是老大。我得賺錢。”

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汪玉燕說話的語氣。但汪玉燕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平,是了太久,了習慣。習慣到連自己都忘了下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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